床上的老人眼看来人收下玉佩，脸上流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仿佛积压多年的重担终于卸下，连皱纹都舒展开来。

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微风轻拂，带着夜露的湿气，轻轻吹熄了桌上摇曳的烛台。火光倏然熄灭，留下一缕青烟，袅袅上升，在昏暗的空气中缓缓消散。没过多久，老人的呼吸渐渐微弱、撒手人寰。

于泽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只觉得又一阵身体意识残留的厌恶和嘲弄。

这就是...三个人的爱而不得吗？于泽觉得自己做不出什么评价。

忽然，一阵钻心的剧痛从脸颊传来，像是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崩裂。他摸上脸，感觉有细碎的东西窸窸窣窣往下掉，指尖触到一片粗糙的碎屑。

踉跄地跑到那面镜子前，于泽瞪大眼睛，铜镜中的女人面皮像是风干后的颜料，正一块块剥落，边缘卷曲，露出底下冰冷的铜色。每剥落一片，都带起细微的刺痛，仿佛灵魂被撕扯，镜中的倒影扭曲变形，只剩下空洞的金属反光。

他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发烫，仿佛有团火在灼烧，热浪穿透衣物直抵皮肤。下意识低头一看，那是那片唐知芝给他用来通信的碎境片，正隐隐发热。

他心中一紧，那东西骤然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视野里只剩一片灼目的亮。白光在掌心闪烁一瞬，便如蒸发般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丝温热的触感。于泽心头那种不祥的预感又如影随形地附上来，让他脊背发凉，眨眼间耳边仿佛响起若有若无的细碎低语。

转眼间，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一切景象扭曲变形，墙壁、家具、月光都融化成流动的色彩，像被打翻的颜料盘。

于泽只觉得一阵眩晕，天旋地转中，身体失重般下坠，再定睛时，发现自己已困在一个无尽的镜子迷宫中。四周全是明晃晃的镜面，光滑如冰，映出无数个自己的影子，每个角落都是重叠的倒影，分不清虚实。

他试图寻找出口，但每走一步，镜像便随之晃动，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方向感彻底迷失。只有冰冷的镜面反射着苍白的光，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将他困在这片诡异的寂静里，呼吸都变得压抑，找不到任何出路，只有无尽的反射与回声。

唐知芝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望向镜妖，继续阐述她的推测，“如果我的推理没出错，那么前世的王梦玲因为付出了代价，转世成为了天生痴傻的沈玉，而前世的沈珏却转世成了梦梦。那么，你的目的难道是想要用梦梦的魂魄去换回沈玉的？”

她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反应，接着说道，“所以你用那个约会网站接近梦梦，然后来婚宴上闹事，就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一步步走入你精心设计的圈套。”

“说完了吗...”镜妖冷冷地打断她，他的眼神像是盯着一个死物，毫无生气。随着他重新抬手，空气中瞬间凝聚出更多凝实的碎片，齐齐朝向唐知芝的方向，闪烁着凛冽的光芒，仿佛随时会迸发而出。

唐知芝心中一紧，明白此刻绝不能激怒他。她强压住内心的不安，顺从地从口袋里取出那一块碎镜片，试探性地低语道，“不过还有一片...”

镜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生硬，“放心，你只需要交出你这一片就好。”唐知芝闻言，脸色一变，“什么意思？你把于泽怎么了？”

镜妖一副不愿与她多纠缠的样子，没好气地抽手收回自己的碎镜片。他转身便欲离开，衣摆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只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脚步声在空旷处回响，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