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殿主，你不能出来！”

殿内骤然响起一阵慌乱的劝阻声，混着灵者焦急的呼喊。紧闭的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道单薄的身影踉跄着走出来，摇摇欲坠。

沈知撑着残破的身子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温热的血沫不断从唇边溢出来，染透了苍白的唇角。

他身上的神殿白袍早就被血浸透，那道从左肩贯穿到右侧腰腹的伤口虽然暂时被稳住，依旧萦绕着浓重发黑的魇气，灵脉断裂带来的痛感一刻不停地啃噬着他残存的意识。

视线蒙上一层血色，他却准确看向希欧多尔，虚弱地抬了抬手，声音破碎沙哑，伴着压抑不住的咳嗽：“劳烦……先给他治一下……咳咳咳……”

“殿主！怎么伤得这么重？”

梓煜盯着沈知身上贯穿血肉、沾着黑血的伤口，声音发颤。前线本就撑得艰难，第二殿的灵者已经剩不下多少人，三位殿主阵亡，两位殿主再重伤，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更是没了主心骨。

“第二殿……我们……我们快顶不住了。”梓煜声音哽咽，满是绝望。

“我知道。”

沈知重重喘着气，每一次吸气都扯到断裂的灵脉，疼得他身子一晃，差点栽倒。他目光扫过众人，勉强开口：“阿鸿，你跟我过来一下。”

话音未落，希欧多尔已经快步凑到跟前。

“知！你必须接受治疗！”

希欧多尔的声音抖得厉害，手悬在半空，小心翼翼守在沈知身边，几次想要扶他，又怕碰坏他满身伤口，只能僵在原地，满眼慌乱。

沈知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贴上他滚烫的脸颊，指上还沾着未干的血，动作却很稳，像是在安抚情绪快要崩断的人。他眼底的疲惫沉下去，只剩一点笃定，低声说：“你先疗伤。别怕，我不会死的。”

沈知抬了抬沉重的眼皮，轻声吩咐所有人退出去。

众人看着他惨白的脸、止不住渗血的伤，心里再着急，也不敢违抗。灵者扶着心神大乱的希欧多尔离开，梓煜和谢无涯也跟着退出，轻轻带上了殿门。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知粗重、断断续续的喘息，每一口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灵脉，疼得钻心。

沈知没有绕弯，直接开口，声音沙哑，时不时咳两声：“阿鸿，你的积分满了，对吗？”

鸿芜顿了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咳咳……”沈知捂住嘴，咳出一点血沫，继续问，“不走，是因为谢无涯吧？”

“……还有你们。”鸿芜低声说，“我还没和你们好好道别。”

沈知是想让他趁着现在局势还没有彻底落到无可挽回的地步，离开这片灾难不断的日月大陆。

没人清楚积分攒满之后的重生到底是什么样，会不会回到地球，得到什么样的新生。

但那至少是一条不用再无休止厮杀、不用一次次面对亲友牺牲的退路。

比起永远困在这片满目疮痍、人心难测的土地上刀尖舔血，这份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本该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打算走了，我要觉醒灵力。”

鸿芜垂过头，转过身。

他拼搏了这么久，一步步走到现在，背着别人的期许，明明只差最后一步确认，就能选择离开。

“我办公桌里面有一把剑，是和神谕一同出现的神器，一直没有人拔得出来。你拿着它，去前线吧。”

沈知没有劝他，只是轻声道：“去吧，阿鸿。”

“如果我们能熬过这一劫，之后再一起喝酒。要是我没能回来，你就告诉无涯，我已经回去了，让他早点来找我。”

鸿芜转身快步出门。时间一分一秒都宝贵，他说不清沈知为什么把这件秘事告诉他，但他信沈知。

他不敢再去看谢无涯一眼。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两百四十年，这片大陆装满了他的记忆，在这里，他有了新的朋友、家人、战友。不知不觉，他在日月大陆度过的时间，已经是在地球的十倍。

他记得好多曾经并肩的朋友，全都倒在了战场上。最讽刺的是，这场爆发的魇灾，夺走无数性命，刚好帮他攒够了一万积分。

鸿芜很快找到了那柄剑。金色剑柄刻着繁复古老的花纹，剑鞘厚重结实，不管他怎么用力，剑身都纹丝不动。

借着沈知办公室里的传送阵，他一瞬就抵达高墙防线。

高墙已经被炸得残破不堪，随时都会彻底垮掉。鸿芜立刻找了一处掩体躲好。

就在这时，他眼前弹出了个人面板。

“检测到神力波动，是否要使用积分？

是（重生）

否（觉醒灵力）”

鸿芜没有犹豫，直接选了“觉醒灵力”。

面板像玻璃一样碎裂，细碎的光屑融进他的身体，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以前听过别人说起觉醒灵力的感受，浑身骨头被一寸寸打碎再重塑，灵脉慢慢生长，取代原本的骨骼，胸腔内新生的灵核则会替代原本的心脏。

“你恨吗？”

一道虚无的声音，突然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来，阴冷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