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从前。

那时她也曾生病，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躺在床上，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也是这样，坐在她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

那时的他，眉头微蹙，目光里满是担忧与心疼，喂完药还会替她擦好唇边、掖好被角，轻声叮嘱她好好休息。

她那时想，有这样一个哥哥，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可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为什么他们不能像从前一样？他是好最好的哥哥，她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那样不好么？

谢灵和不解，但也没有再问。免得赵衡玄又说出那些令她无言以对的话语。

谢灵和一勺一勺地吃着，赵衡玄一勺一勺地喂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

待一碗粥见了底，赵衡玄将空碗放回桌上，又拿起那碟枣泥山药糕，递到她面前，温声道：“再吃一块糕点？”

谢灵和看着那碟雪白细腻的山药糕，伸手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赵衡玄将那碟枣泥山药糕放回桌上，“吃一块就够了，你空腹太久，不宜吃得太饱。”

旋即他转身，眼神在她稍微恢复了一些血色的唇上停了一瞬。

“你既然在这里觉得无聊，那哥哥让人送一些话本和器具来给你好不好？我记得你喜欢看游记，也爱摆弄那些九连环、鲁班锁之类的小玩意儿，让人挑些有趣的送来，好么？”

谢灵和微微怔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稍许，轻轻点了点头：“……好。”

赵衡玄见她点头，又问道：“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让人一并去找来。”

谢灵和垂眼想了想，片刻后抬起眼，轻声道：“我屋内的书架上，有一本《九州风物志》，哥哥若方便，也让人送来给我罢。”

赵衡玄听到这个书名，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好，待会儿便让人送来给你。”

他接着又问了一遍，“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谢灵和摇了摇头：“没有了。”

赵衡玄看着她，忽然为：“灵和，不要再做傻事了。”

谢灵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抬眼。

赵衡玄没有移开目光，继续说下去，“除了你要嫁人这件事之外，哥哥什么事情没有答应你？从小到大，你要的，哥哥哪样没有给你寻来？”

“即使有时候情况比较特殊，需要暂缓，哥哥最终不也答应你了么？”

谢灵和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

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要求，几乎没有。

除了这一件与他意愿相悖的事。

看着她露出一段纤细后颈的身影，赵衡玄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发顶。

谢灵和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又缓缓放松了下来。她没有躲开。

赵衡玄的手在她发顶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带着从前熟悉的亲昵。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含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以后你都会和哥哥待在一起，有很多事情我们可以慢慢沟通，不要采取这种决绝方式，好吗？”

以后都待在一起……？

谢灵和指尖颤了颤，轻声道：“我说了，但你没有听我的。”

“嗯。”赵衡玄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丝坦诚和歉然：“那时哥哥太生气了，以后哥哥尽量做到。”

他无法承诺永远不失控。

谢灵和没有回应，她知道他不会做到。

赵衡玄看着看着她抿紧的唇角，知道她并不相信。

他也没有再解释或保证什么，只是移开目光，语气自然地换了话题，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沉默一般：“天色不早了，我让人进来帮你洗漱好么？”

谢灵和轻轻点了点头，“好。”

赵衡玄便站起身来，走到门边，低声对外面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两名宫女便端着浴桶、热水、香膏、干净衣物等物件无声地走了进来，与前几日一样，垂首敛目，动作轻巧而熟练。

赵衡玄没有多留，只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便转身走出了石室。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

谢灵和坐在原地，听着身后宫女们调试水温的轻微水声，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扇已经合拢的石门，目光复杂。

她发顶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触感，那感觉如此熟悉，熟悉到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他们真的还能回到从前。

可她知道，回不去了。

有些东西一旦越过了那条线，就再也无法原路退回了。

她收回目光，站起身来，走向那氤氲着热气的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