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熠辰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湿漉漉的头发已经改过眼镜一截。

“剪短点吧。”他大概比了比。

老板点点头，利落地开始。

他坐着不动，看镜子里自己的脸一点一点露出来。

剪完老板，拿吹风机吹了吹，又用手抓了抓，把头发抓出一点蓬松的感觉。

最后拿个小镜子，照他后脑勺给他看。

“行吗？”

头发前面留了一点，蓬松地搭在额头上，刚好露出一点眉毛，不至于太死板。

整个人看着精神不少，又没那么板正，有点随意的样子。

老板在旁边说：“今年小年轻都爱剪这个，微分碎盖，打薄，抓蓬松，好看。”

“你长得帅，适合这个发型，清爽多了。”

文熠辰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眉眼清清楚楚地露出来，鼻子挺，嘴唇薄，皮肤白。

比刚才好看了，又好像不只是好看了。

他动动鼻子，突然觉得这股洗发水的香味有些熟悉。

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太阳正晒，晃得人眯眼。

巷子尽头是一家网吧，门脸不大，招牌是红的，写着“飞宇网咖”四个字，下面一行小字：24小时营业。

文熠辰在门口犹豫了两秒，推门进去。

一股冷气扑出来，混着烟味、泡面味、还有不知道什么的味儿。

里头挺暗，只有电脑屏幕亮着，一排一排的，蓝光白光晃得人眼花。

有几个位置空着，大部分都坐了人，男的居多。

吧台里坐着一个年轻男的，染着黄头发，低头玩手机，头也没抬，指了指里面：“随便坐，一小时八块。”

文熠辰付了钱，找了个靠窗边的位置，旁边没人。

打了两把游戏，输了一把赢了一把。

第三把刚开局，文熠辰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好不容易到了最后关头。

屏幕上的人跑着跑着，突然停了一下，被人打中，倒了。

他看着那个角色趴在地上，血条一点一点往下掉。

屏幕又灰了。

“这么菜。”

身后有人说话，声音近，就在他椅子后面。

文熠辰回过头。

楚宵站在后面，手插在裤兜里，正低头看着他，嘴角挂着笑。

网吧里很暗，只有电脑屏幕的光，蓝的白的，从一排一排的座位上透出来。

远处有人打游戏打急了，骂了一声，耳机摔在桌上，闷闷的一响。

键盘声噼里啪啦的，混着耳机里漏出来的枪声、脚步声。

但这些声音好像隔了一层什么。

文熠辰看着楚宵的眼睛，稍微愣了愣。

好像暗的地方，眼睛显得格外亮。

楚宵把他的愣看在眼里，笑了一下，绕过椅子，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椅子腿在地上轻轻磕了一声。

“县城就这么点儿大，”楚宵开机的时候说，语气很平常，“这是咱双河县驰名网吧。”

他听着，没说话，把脸转回屏幕。

灰白的画面上，那个倒地的角色还在那儿躺着。

“加个好友，”楚宵已经把游戏打开，“带你一把。”

文熠辰犹豫了一会儿，把ID报过去。

旁边楚宵的电脑亮了，蓝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眉骨高，压得眼窝有点深。

鼻梁挺直，不是那种秀气的直，线条硬邦邦的。

在游戏里加上好友，网吧门又开了。

林鹏飞里拎着奶茶和零食，往里走了几步，看见楚宵，直接往这边过来。

走到桌边，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两杯奶茶，还有几包薯片和泡面，堆了半桌子。

“给。”

楚宵看了一眼，伸手把奶茶拿出来，一杯放大鹏桌上，另一杯拿在手里，转了个方向，放到文熠辰桌上。

文熠辰正盯着屏幕，耳机戴着，没注意他们在干什么。

网吧的蓝光照在他脸上，皮肤白得有点反光，头发刚剪过，露出整张脸，眉眼清清楚楚的。

林鹏飞的手还停在塑料袋里，忘了往外拿。

他看着文熠辰，从上往下看了一眼，又从下往上看了一眼，眼神里有点奇怪的东西，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第一次认识楚宵似的。

楚宵又给文熠辰的桌上丢了两包薯片。

文熠辰扭头，看到了桌上的奶茶。

“你不喝？”

楚宵嗯了一声。

“……谢谢。”

楚宵说不用，只是认真看了他一眼。

“你理发了？刚才差点没看出来。”

文熠辰嗯了一声。

声音不大，被耳机里的枪声盖住大半，不知道楚宵听见没有。

大鹏在旁边坐着，开机的时候又看了文熠辰一眼，这回看得久了点——从眉眼看到下巴，从下巴看到握着鼠标的手，然后又看了眼楚宵。

楚宵盯着屏幕，喊了一声：“走了，有人。”

倒是文熠辰，对上他的视线，朝他笑了笑，“谢谢。”

林鹏飞慌了一下，连忙摆摆手。

文熠辰把耳机戴好，端起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冰的，甜的，珍珠在嘴里滚了一下。

像小时候的味道。

他很久没喝这么甜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