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晴像从一场巨大的梦境中苏醒过来。

睁开眼的一瞬间，她隐隐看见一个黑影跑了出去。

这房间怎么这么暗？

伸出手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

遮住右眼，左眼看到了整间病房。遮住左眼，右眼中只剩一片黑暗。

她不住地揉着右眼，反复试了很多遍，却什么也看不见。

“简晴！”陶腾一进门，见简晴意识清醒地半靠在床头，激动的把她揽入怀中，“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

简晴享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一行眼泪从右眼眶流下。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简医生，你醒过来了，那我们做个简单的检查吧。”欧阳主任说着就要回办公室准备检查仪器。

“不用了，”简晴睁大左眼，努力分辨眼前人的模样，“欧阳主任，我没事。”

“可是……”因为检查结果并不乐观，欧阳主任仍觉得简晴有些反常。

“这样吧，先让她休息休息，明天一早我亲自带她做检查。”陶腾说。

“那好吧，明天一早我再过来。”欧阳主任做出了让步。

“那我们先走了，你们好好聊聊吧。”叶紫跟在欧阳主任身后走出了病房，回身小心翼翼地带上了房门。

陶腾走到病床的右侧，像是走入了简晴的盲区，她只好偏过头看他。

“我想回家，我们回家吧。”

“等明天做完检查，确定你一切都好，我才能放心。”陶腾吻了一下简晴缠着纱布的额头。

“你到这边来。”简晴拉住陶腾的手，绕过半张床，让他停在自己视线所及之处。

她不知道右眼的失明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她也不敢想象明早醒来，左眼的光明是否还在。

如果只有这一晚的时间，她不希望悲悲戚戚的面对他。

至少，还有值得珍惜的十二个小时，不是吗？

“我们回去吧，就回我宿舍，我想洗个澡。”她撒娇般的蹭着他的手臂，“要不这样，我保证，洗完澡以后我就老老实实躺下睡觉，反正有你陪着我，一定不会有事的，好不好？”

陶腾想了想，还没作出决定，简晴便翻身下床。

“喂，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听话？”

“走了走了。”简晴套上大衣，牵住陶腾的手，走出病房。

跳动的左眼告诉她，这是正确的选择。

“到家了。”简晴凭着左眼的视觉，摸索着墙上的按钮，按亮了顶灯。

她如释重负地一笑，“你等我，我去洗澡。”

“你小心点，不要碰到伤口。”陶腾说完，马上找出医药箱以应急。

洗漱间里传出流水声，简晴站在镜子前，注视着自己。

等在门外的那个人怎么会知道，她此刻是想实现最后一个关于他的愿望。

“我长得还可以吧？”简晴捂住右半边脸，“可是这样呢？他还会喜欢吗？”

镜中人给不出答案，却对她温和地笑笑。

于是她也忍住了眼泪。

“我洗好了。”

“过来，我来看一下伤口。”陶腾拍拍身边的位置。

简晴几步跳到沙发旁，“真的没事，我都觉得这块纱布包扎地太夸张了，要不你帮我换一块小的。”

“来。”陶腾让简晴趴到自己的腿上，解开了缠绕她发的纱布。

“疼吗？”

“不疼。”她的头摇得好像拨浪鼓。

“下次能不能别再犯傻了？”

简晴撑起身体，双臂勾住陶腾的脖子，“我可以吻你吗？”

“干嘛？”

“别说话。”简晴的手指抵在陶腾的唇间，“我现在是病号，你抱我到卧室好不好？”

“遵命。”陶腾横抱起简晴。

“现在听我的命令，左转！”简晴赖在陶腾的怀里发号施令。

陶腾推开卧室的门，简晴一用力，两人一齐栽倒在大床上。

他本能地护住她受伤的地方。

“别开灯好吗？”

只有在黑暗中，她才不会发觉看不见是件多么残酷的事实。

“不早了，你该好好睡一觉。”他在她身后垫起一个抱枕，自己则抽身离开。

“等等。”她拉住他的衣袖，“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我不会走的，我就在客厅。”他能感受到她强烈的不安全感。

“那你陪我聊聊天。”她把他抓的更紧，生怕一松手，他就会逃之夭夭。

“好。”陶腾答应。

“来，坐到我左边。”简晴兴奋的往右边挪了挪。

陶腾搂住简晴的肩膀，宠溺的问，“想聊什么？”

“不知道。”简晴傻笑。

“那就睡吧，我在这儿呢。”陶腾说着，合上眼睛。

简晴知道他今天很累，于是慢慢移出了他的怀抱，借着月光，看他熟睡的轮廓。

她摸了摸右眼，忍了很久的泪水还是无声无息的落下。

“你知道吗？你已经满足了我大部分的愿望，我告诉自己，我的爱情没有来晚，而是来得刚好。”简晴俯身，在陶腾的唇瓣上轻啄一下。

“谢谢你这样心无旁骛地躺在我身边，我还有一个愿望，就是清晨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是你。”

这一夜，她辗转不成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