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这箭上虽然有毒,但好在殿□□质强健,又及时救治。故此,毒素未深入肌理,亦未伤及五脏筋骨。只需按时服药,悉心静养时日,便可彻底痊愈。”
太医顿了顿,继续道:“殿下惯用左手,此次又是伤在右肩,并不会影响平日起居行动。只是,春猎赛事耗时耗力、需策马拉弓,殿下此番重伤,恐怕只能到此为止了。”
听闻此话,卫长启悬着的心彻底落地,暗自松了一口长气。他派出的皆是忠心死士,行事干净利落,无迹可寻,无论谁查都查不到他头上。
此番,虽未直接除掉卫沐池还让她得了一份护驾之功,但他最初的目的就是无法让卫沐池继续比赛,归根到底这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经过太医悉心清创解毒、敷药包扎,她身上的‘毒素’已经清除。事态平定后,谢淮主动请缨,亲自带人将依旧昏迷的卫沐池护送回公主府静养。
消息传到宫中的时候,姜后顿时察觉到不对。
可木已成舟,为时已晚。
她只能派人给卫长启传话,让他不要做蠢事。
这场刺杀看似废掉了卫沐池的比赛资格,实际上,却是卫沐池舍身救驾,反倒落得一个忠勇孝义的美名。
几日后,延期的春猎比赛落下帷幕,新一届获胜者尘埃落定。
公主府内,卫沐池也悠悠转醒。
右肩箭伤依旧隐隐作痛,尚未完全愈合,却已不妨碍日常行动。
按照春猎旧制,春猎比赛名列前茅者,能在最后一天得到入朝面圣的机会。
可今年情势特殊,由于卫沐池救驾有功,即便她无缘赛事名次,也被破例允许她入朝面圣。
在得到太医的允准后,卫沐池赶上了这场期盼已久的面圣机会。
紫金大殿,白玉阶前,龙气森然。
这是卫沐池第一次站在大殿之上,但却不是她第一次知道大殿之上是何等光景。
其实早在三年前,沈朝渊初次挂帅出征前夕,她也曾偷偷来过这里。那时她出于好奇,一路尾随沈朝渊而来。
彼时,殿外禁军层层肃立,甲胄明亮,戒备森严,寻常宫人都难以靠近半步。
当时的她只是在殿外朱红廊柱的角落里远远的看过一眼,后来怕自己被发现,便匆匆离开了。
其实现在想来,宫中守卫森严。若非沈朝渊刻意纵容、暗中放行,她岂会如此轻易的跟到殿外。事实上,在她入宫的那一刻,宫中的守卫早就发现了她。
卫沐池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她看见了那把高高在上的九龙龙椅;看见孝怀帝垂眸睥睨满堂朝臣,接受万方朝拜;她看见她的太子哥哥只是站在殿前,便得一众追随者簇拥环绕,风光无限。
无数不甘与酸涩翻涌成潮。
她也曾向往过,也曾愤愤不平过。
为什么卫长启生来便是储君,独享万民尊崇?
为什么他资质平庸、空有皮囊,不过是个草包,却能得大宁最负盛名的太傅悉心教导?
为什么他终日闲散无,为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随朝听政、列席大殿,身旁永远是数不完的追随者?
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不如她,却什么都拥有。
而她呢?
论谋略,论才情,论眼界格局,她都是宁国不可多得的人才。她步步谨慎、如履薄冰,暗中筹谋数年,隐忍蛰伏,从不敢有半分差错。
可终究一无所有。
她想问的很多,她羡慕过,嫉妒过,更恨过。
可是她早就知道问题的答案。
无非是出身二字。
卫长启身后,是权倾朝野的姜氏,是大宁正统嫡长皇子的身份。
而她卫沐池,只不过是一个外族女子的女儿。世俗规矩、出身桎梏,死死将她困于深宫庭院,困住她所有锋芒与抱负。
她不甘心,又怎么能甘心?
时隔三年,她终于光明正大的走到了殿中,立于百官之列。
而今后,她也会在这殿中有一席之地。
甚至,不止如此。她的野心不允许她的目光如此短浅。
她要的,从来不止这一隅朝堂。
卫沐池抬眸望向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利的龙椅,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分列两侧的文武百官。
此刻,不禁有些想笑。
三年前,她偷偷窥探之时,殿内朝臣结党成群,满朝文武大半簇拥太子、依附姜氏。
唯有沈朝渊一袭素衫,孑然独立于人群之外。清冷孤直,不结党、不攀附。硬生生在浑浊朝堂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而现在,满朝文武依旧拉帮结党,窃窃私语。而她卫沐池孤身一人,反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与沈朝渊倒是像极了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