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片刻后,沈朝渊在城门勒马停下。
‘碰巧’谢府的马车也到了皇城口。
沈熠见状,与谢建业寒暄了几句,便一同进入皇城。
谢淮率先下马道:“见过沈将军。”
沈朝渊紧随其后,点头示意。
谢婉此时也下了马车,她抬眸看向沈朝渊。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白衣,如那日中秋宴一般。
谢婉道:“皇城规制森严,唯有皇室宗亲与持特行令者可车马入内,我等臣眷只能步行。沈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如与我姐弟二人结伴,同行入宫。”
“也好。”
沈朝渊犹豫一瞬便点头应了下来。
一路上,他与谢婉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言行端正、举止有度,让旁人挑不出半点问题。
踏入德阳殿的刹那,沈朝渊的目光下意识掠过满殿权贵,精准落在席间端坐的那抹华贵身影之上。
察觉到他的目光,卫沐池也看了过去,微微颔首。
沈朝渊的唇角微不可查的扬起,微蹙的眉头也随之舒展了下来。
待百官宗室礼数行毕,他便顺势移步,落座于靠近卫沐池的朝臣席位。
殿内丝竹管弦悠悠响起,舞姬翩然起舞,满堂喜庆繁华,衬得除夕宫宴盛大隆重。
正当殿内一派祥和喧嚣之时,大殿外骤然闯入一道慌张身影。
鸿胪寺卿面色惨白,踉跄奔至大殿中央,重重的跪了下去。
看守的禁军见状,瞬间拔刀半寸,手握刀柄随时准备护驾。
满堂歌舞骤停。
鸿胪寺卿伏身叩首,声音颤抖道:“臣惊扰圣安,罪该万死!臣自知接下来的话不适宜此时说,更会惹陛下不快。可事关大宁的江山社稷、边境安危,臣今日就算赌上这项上人头,也不得不据实启奏!”
鸿胪寺卿说完便不断叩首,大殿之内无人敢出声。
孝怀帝面色微沉,沉声开口摇了道:“说吧,所为何事,值得你如此。”
得孝怀帝应允,鸿胪寺卿猛地抬头,急声禀奏:“臣执掌外事礼仪、邦交接待,这话本不该由臣来说。可臣今日在出府的时候被邺城的驿使拦了路,驿使亲口告知,幽州刺史刘久暗通外敌,边境布防图泄露。”
“北陵和郑国联合攻打幽州多日,刘久却封锁了所有消息。如今夷陵、天水接连沦陷,邺城也危在旦夕。”
孝怀帝皱眉道:“此言可属实?”
鸿胪寺卿道:“那驿使与臣有过几面之缘,且他身带令牌,臣已经核实过,他的身份不做假。而且他当时浑身是血,报完军情便气绝身亡。”
“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故此,未经通报便擅闯德阳殿,望陛下明鉴。”
鸿胪寺卿一口气说完又不断叩首,声声恳切:“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更不敢延误军国大事。望陛下明察!”
闻言,孝怀帝龙颜震怒,勃然起身,厉声道:“刘久真是好大的胆子,朕待他不薄,屡屡破格提拔,他怎敢通敌叛国!”
“冯正甫呢?朕给了他三万兵马,连一个幽州都守不住吗?这个大都护他是怎么当的?”
鸿胪寺卿颤声回禀:“陛下,刘刺史通敌谁都未曾想到,幽州失守的这么快,恐怕冯都督早已遭奸人暗算。”
“嘭——。”
孝怀帝手中的茶盏碎裂在大殿之中。白玉茶盏碎裂满地,滚烫茶水四溅。
“陛下息怒!”
看着帝王盛怒,满殿朝臣尽数屈膝跪地。以求帝王息怒,先保重身体再从长计议。
卫沐池也跟着跪在地上,可脑海中却思绪万千。
幽州刺史通敌?冯正甫在他如何通敌?
刺史的兵权在大都护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如何能暗算大都护,又如何能得到边境不防图?
刘久是父皇一手提拔、悉心栽培的心腹。忠心耿耿,屡立战功,不出半年便要进京当值,辅佐孝怀帝制衡姜陆两氏。
而冯正甫和鸿胪寺卿,皆是姜后一脉的心腹亲信,通敌的是谁恐怕殿中之人都心知肚明。
左右不过是冯正甫控制或者杀了刘久,再死一个驿使,让消息顺利到皇城。
如今,死无对证。
鸿胪寺卿大可以利用驿使之死,将所有通敌叛国的罪名,尽数推给刘久。
姜后特意选在除夕,在举国盛宴、万国来朝之时传出此事。便是要借天下人、借诸国使臣之口,彻底坐实刘久叛国罪名。
他们这么做,不过是为了铲除皇帝的羽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