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立在廊下,神色依旧清冷,可眸光深处已然泛起明显波澜。她看透宁荣二府内里污秽不堪,人心贪婪虚伪,府中家塾早已流于形式,子弟顽劣荒废学业,礼教只是用来束缚女子的枷锁,而非教人向善明理。西山学堂截然相反,去除繁文缛节,以知识育人,鼓励独立思考,允许人人直言疑惑,不分贵贱一同求学,整个院落清净纯粹,无勾心斗角,无阴私算计。惜春本就一心想要远离贾家红尘浊世,今日亲眼见到女学实景,更加笃定心中所想。侯门礼教是束缚人心的牢笼,西山学问却是让人自在通透的阶梯,此地无尘俗浊气,合乎她心中所求的清净,比起遁入空门枯守孤寂,留在西山读书自立,反倒才是真正解脱之道。
薛宝钗素来笃信礼教尊卑,自幼接受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教化,认为闺阁女子读书仅为明理持家,不必过多思辨张扬。西山学堂女子自由发问、师生平等论学的景象,彻底冲击了她长久以来根深蒂固的认知。她看见原本身世低微的女子,依靠学堂启智,眼界与气度日渐开阔,不再依附他人存活,方才明白女子真正立身根本,从来不是恪守规矩一味顺从,而是拥有学识与独立思想。西山主公尊重女子,并非口头空话,而是搭建学堂、敞开学问之门,允许女子主动求索,这份胸襟格局,远非世俗男子可比。宝钗心中旧有的观念层层松动,看向学堂之内,目光里满是深思与向往。
王熙凤立于稍远之处,看着这一幕亦是暗自心惊。贾府之中,仆婢生来低人一等,连识字都多被主子忌讳,生怕下人识文断字生出异心,更不可能允许丫鬟坐入学堂,与寻常女子一同求学发问。如月、晚晴不过自幼侍奉贾奇珍的贴身丫鬟,如今尚且能够参与西山大事,西山学堂更是向所有底层女子敞开,不问出身,只论向学之心,学成之后又有职业培训立足谋生。凤姐一生在贾府费尽心力争权夺利,到头来依旧逃不出依附贾家男人的宿命,府中尊卑如天堑一般无法逾越,可西山直接打破这道天堑,以学问抹平出身差距,让卑微之人亦有翻身自立的路径。她心中越发清楚,贾府根基早已烂透,唯有西山这样不分贵贱、重人本身的地方,才是日后乱世之中唯一安稳退路。
贾宝玉站在廊侧,默然无语,心中愧疚与怅惘交织更深。他平日里总自诩怜惜女儿,见大观园女子才情出众,却只知感叹她们薄命,空有心疼,毫无能力打破世俗对女子的桎梏,连让身边女子安心读书明理都做不到。而贾奇珍不仅让一众女子脱离悲苦,更修建学堂,允许女子自由求学、主动思辨,从根源上赋予女子底气与新生。他望着窗内自在求学的女子,再想到大观园一众姐妹日后各自的凄惨结局,只觉自己从前的多情,不过一场毫无用处的空谈,西山所见,才是真正成全女子的大道。
一同随行的袭人、鸳鸯、茜雪三人,望着学堂之中景象,羡慕之情几乎难以掩饰。她们依旧是贾府下人,此生想要正经入学读书,根本是痴心妄想,更不要说当众提问、凭学识改变命运。可金钏与芳官已然彻底脱籍,往后便可日日在此就学,学成之后再接受岗位培训,彻底摆脱奴籍身份,堂堂正正做人。三人心中酸意翻腾,更加渴望挣脱贾府森严主仆制度,能像西山女子一般,获得读书明理、自主发问的机会,不再一辈子仰人鼻息,任人摆布。
一行人静静立在廊外许久,堂中朗朗书声、问答之声不断传入耳中,没有呵斥,没有苛责,只有彼此探讨学问的平和气息。荣国府众人先前仅从言语中听闻西山善待女子,此刻亲眼见到女子学堂真实景象,见到平凡女子亦可自由就学、大胆提问、以学识重塑自身,心中震撼远超午宴之时。众人心中原本模糊的向往,经此一观,变得真切又清晰,贾府这座金玉牢笼,在西山清朗学风映衬之下,愈发显得压抑腐朽,让人只想远远挣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