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困住苏砚舟数年、逼他藏锋隐忍、苟全性命的荒僻小镇,渐渐被烟尘甩在身后。密闭车厢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与闲杂声响,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无从束缚。苏灵猛地挣脱克制,扑入苏砚舟怀中失声痛哭,泪水汹涌而下:“哥……我的哥哥……”
一想到温润聪慧的兄长,为了活下去刻意自掩锋芒,装作愚钝木讷之人,屈身为奴数年,任人呵斥驱使,受尽磋磨委屈,苏灵心口一阵阵撕裂般酸涩,哭声哽咽不止。苏砚舟骤然被妹妹抱住,多年麻木的心弦轰然断裂,隐忍多年不敢外露的酸楚尽数爆发,眼眶赤红,颤抖抬手抱住妹妹,压抑的泪水也顺着憔悴面颊滑落。兄妹二人相拥而泣,将骨肉离散数年的惶恐、孤苦、思念尽数宣泄而出。
许久之后,贾奇珍见苏灵哭得妆容尽乱,肩头不住抽颤,伸手轻柔将她二人分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心疼:“别哭了,再哭就难看死了。”
苏灵泪眼朦胧,鼻尖通红,依旧带着执拗委屈嘟囔:“我就哭。好不容易见到我哥,一想到他沦落奴籍,为了自保只能藏起本事装成木讷蠢钝之人,日日看人脸色忍气吞声,我心里实在太过难受,根本控制不住想哭。”
贾奇珍神色渐渐平和下来,收敛了浅淡笑意,语气沉稳从容:“哭过便够了,如今人已安稳带出荒镇,往后再无人敢苛害于他。我们静下心好好聊聊你兄长这些年的经历,也细细问问当年苏家骤生变故、骨肉四散的前后经过。”
他稍作停顿,将后续户籍安排明晰说出:“眼下我虽收走了所有奴籍原始文书,可官府在册身份依旧是奴籍。我不愿在这吏治混乱的小镇官府销档,怕留下后患。回到西山之后,只需备上一笔银两疏通州府衙门,便能彻底抹除奴籍档案,重新登记良民户籍,从此身份清清白白,再无枷锁牵绊。”
苏灵听闻夫君思虑这般周全,心头大石彻底落地,含泪连连点头。苏砚舟抬眼望向贾奇珍,眼底满是深切感激,他心中清楚,若非对方不惜重金将自己赎离,自己还要继续伪装愚钝、藏尽才智,在这荒镇隐忍度日,永无出头之日。
车厢一路平稳向前,远离偏僻清溪镇,朝着西山方向稳步行进。苏灵紧紧依偎兄长身侧,目光一刻不舍移开。苏砚舟缓缓平复心绪,声音带着常年寡言少语的沙哑,缓缓道出当年与家人失散、流落异乡、欠下外债被迫卖身入奴籍的经过,又细说这些年刻意收敛所有精明见识,装作愚钝安分苦力、不敢展露分毫才干,只为降低铺主戒备之心,寻一线渺茫生机的隐忍岁月,一并说起苏家昔日骤然败落、族人四散流离的隐秘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