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奇珍神色从容,语气平和,不着痕迹地抬眼望向铺内忙碌的苏砚舟,缓缓开口道出早已想好的说辞:
“屋内那名伙计,是我的一位表弟。早年家中变故,他意外走失,流离在外多年,家中亲人遍寻不得,早已断了念想。近日我偶然从旁人耳中听到他流落在此地的消息,心中挂念,便特地千里跋涉过来探望。如今我打算将我这位表弟赎回去,不再让他在此为奴劳作。老板不妨直接开个实价,只要合理,我绝不还价拖沓。”
铺主闻言先是一愣,心中暗觉奇货可居,稍稍拿捏一番,报出一个远高于当地市价的数目。这一笔银钱,足足足够在本地再买进四到五名健壮奴隶,他自认已是十分满意的价钱,只等着对方爽快应下。
贾奇珍听完报价,眉峰微蹙,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分寸:“这个价钱确实偏高了。若他不是我失散多年的表弟,单凭这市价,寻常人家绝不可能出此高价赎人,换作旁人,这价钱根本无人接手。”
铺主神色一紧,正要辩解几句,贾奇珍抬手轻轻打断,续道:“但买卖讲究你情我愿,既然我念及亲情执意要赎,这笔交易我认下。只是有一点必须说清楚,除了双方私下立写的赎身契约之外,官府备案的官方奴籍文书,必须一并完整交割齐全,少一纸都不行。”
铺主见对方虽嫌价高,却依旧愿意成交,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连声应承:“自然自然,官契私契一应俱全,稍后便全部取出交于贵客。”
贾奇珍听完报价,神色不动,当即示意身旁随行护卫取出数张大额银票,直接递到铺主手中。银票票面清晰,出票钱庄乃是州府顶尖大钱庄,通兑全境,比现银更方便稳妥。
铺主双手接过银票细细查验,见票根印章齐全、真伪无误,只觉心头狂喜,连忙收好银票不敢有半分迟疑。随后贾奇珍又令早已在外等候、提前打点妥当的官府书吏入内,当场拟定赎身契约,当众注销苏砚舟在官府备案的奴籍文书,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画押各执一份,彻底斩断苏砚舟与这间小铺的隶属关系。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无半句拉扯争执。
待契约交割完毕,贾奇珍才转身朝铺面之中,唤了一声苏砚舟。屋外贾灵儿再也按捺不住心绪,快步跟着走入铺内,目光死死落在久别重逢的兄长身上,压抑数年的思念与委屈,眼看便要彻底宣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