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梦很远。你离自己很近。】
梦塔的轮廓在她说话的时候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步晚盯着那片晃动看了很久,发现那些裂缝的翕动频率变快了。
步晚想问的太多,她的大脑有些混乱,迟疑片刻后,只问了一句:“为什么我是伪名者?”
梦塔一副有问必答的样子。
【因为你从未了解过自己。】
步晚想了想,说:“我不想了解我自己,我只想了解我的队友。”
【那是欲望的表层。欲望的内核埋得很深,你还不曾触碰它。】
“哦。”
【找到你的过往。】
步晚不明白一个破塔为什么要命令她,虽然她也想过这件事:“关你什么事。”
【……】
“你和我什么关系?伪名者是你为了刺激我故意弄出来的赋名?我的真实赋名排名到底排第几,和荫庇者排名一样吗?”
梦塔没有说话了。
“你一个塔,遇到不好回答的事情也会装哑巴吗。这样吧,你把我的赋名再弄强一些,我这个人不喜欢屈居人下,你给我排到第一去,我就去找到我的过往。这笔买卖怎么样?”
【……】梦塔开始装哑巴了。
哑巴挺好的,它刚才说的话总让她有些不舒服。
面前的空间似乎开始收窄,那些灰白色的虚空开始像窗帘一样向两侧拉开,露出底下一片漆黑的、翻滚着的场景。
步晚看不清那是什么,但她能闻到味道。铁锈,尘土,某种她再熟悉不过的气味。
血的味道。
【直面欲望,你才能变强。】
虚空又开始合拢,黑暗消失。梦塔重新矗立在她面前,安静而庞大,像一道永远无法绕开的墙。
步晚站了很久。
她的脚底传来那些光斑缓慢扩张时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一寸一寸地生根。
“欲望?我何曾回避过它。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你知道的只是现在的你。】
“我也只能知道现在的我。过去的我早已过去,未来的我无法判定,我能抓住的也只有我现在的欲望。”
【没有过去,现在的欲望便是一时冲动。】
落下这句话后梦塔开始变远。
它的边缘在虚空中开始模糊,那些灰白色的光斑从步晚的脚底向上爬升,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的膝盖、她的腰、她的胸口。
步晚曾在督查会手册里见过督查会对梦塔的介绍。
梦塔是能力者认知里世界的核心,能力者的一切能力都是梦塔赋予,排行榜也是梦塔所敲定,人们认为,梦塔是某种超维生物的产物。
既然是产物,那便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存在。
它是某种智能,却没有智慧。它拥有绝对公正的判断,数百年来排行榜的排位压制也印证了这点。
不是没有人试图和梦塔对话,然而根据记载,梦塔从未回应过任何人。
然而此时此刻,步晚突然意识到,所有人对梦塔的认知都错了。
【没有过去,你是不完整的,你的力量也是。】
【你不是你,伪名者。】
梦塔,不是绝对公正的存在,它有私心。
那这个围绕着梦塔而形成的世界,是什么东西?
-
步晚睁开眼的时候,黑暗已然褪去。
头顶是黄褐色的、布满细密裂纹的矿洞内壁。她花了两秒钟意识到自己还躺在矿洞的地面上。
那个能制造梦境的家伙似乎没有对她做什么,除了让她陷入昏睡。
周围的脚步声、低语声、某种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随着意识恢复被步晚的大脑识别到。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肩胛骨碾过碎石时传来一阵钝痛。
矿洞的厅堂里多了很多人,穿着督查会的深灰色作战服,胸口别着统一的徽章。有人在检查洞壁上的裂缝,有人在用仪器扫描地面,有人蹲在宋黎身边,正在往她额头上贴某种银灰色的贴片。
木林深靠在厅堂另一侧的岩壁上,左臂被临时吊带固定住,唐青瓷守在她旁边,膝盖上摊着一只打开的医疗箱,正在往她肩胛处的伤口上缠绷带。
云亭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靠着墙,膝盖蜷到胸前,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像是刚从剧烈的头痛里缓过来。闫华在她旁边站着,正在和一名督查会成员低声交谈。
李又生不在。
步晚的视线扫完一圈,最后落回离自己最近的宋黎身上。
宋黎躺在距离她大约三步远的地方,面朝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端正得像在睡觉。但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她耳垂上总是晃来晃去的小熊耳坠此刻和她一样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