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下，喻扬牵着不羁穿梭于街巷间，回神之际，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家门前。

“阿姐！你下值啦！今日卖鱼翁挑了好多新鲜鲫鱼，我买了两条，我们吃鲫鱼羹好不好？”会云正蹲在灶前烧火，眼见喻扬归家，立即欣喜高喊。

灶台上的火很快燃起，她拍了拍手站起身，却发现喻扬失神落魄地站在院中，一动不动。

会云这才竟觉不对，笑意骤敛。

“阿姐，怎么了？”她绕过灶台，走到喻扬面前，担忧地问道。

“会云，我……”她欲言又止，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昔日她踌躇满志，自以为是，所以对她们许下一个又一个承诺，如今被贬，前路未卜，她又该如何安置她们？

会云细心察觉到她的心绪不对，瞧见她手中的文书，连忙伸手接过翻看。

“化云县县尉？这是迁任还是贬官？化云县在哪里？阿姐这是要去别处任职了吗？”短短几行字，却看得会云心惊胆战，语气便不由着急起来。

喻扬轻点了点头，“焉州新设的县治。”

“焉州？”会云惊叫道，难以置信道：“那不是边陲之地吗？从盛京到那里需要多久？”

喻扬扯了扯嘴角，苦笑道：“大抵也有一月有余吧，朝廷只给我四十日时间。”

她抬头望了眼这方小院，虽狭小拥挤，但安稳寻常。几日前在此接受圣上恩赏，她还自以为真将平步青云，如今想来不过黄粱一梦，实在荒唐可笑……

只可惜，让祁归为她白白受了冤屈。

“我需尽快收拾行囊，还得劳烦你为我搭把手。那些赏银，你和阿娘嫂嫂她们分了吧，若是省吃俭用，足够安稳度日。我瞧你能识字算账，在书肆的活计便不错，日后……”

“我不要！”会云猛地打断她的话，心中猜测到她准备独自离京，眼眶顿时红了起来。她扑入喻扬怀中，紧紧抱住她，“我要与阿姐一起去！阿姐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喻扬眉心蹙起，语气严肃地劝诫道：“化云县地处边陲关隘，常年战乱，苦寒贫瘠，不比盛京安稳，你别胡闹。”

“我没胡闹！”会云声音哽咽起来，很快便哭得不能自抑，双手又紧又倔不肯松半分力道。

“我早说了，我这条命是阿姐的，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要跟着你。我不要和你分开！”

“傻会云，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喻扬苦笑，伸手去扒紧紧缠在腰间的双手，却纹丝不动，只好无奈叹息：“阿姐不是故意不带你，而是……你跟着我，定是要吃苦的。”

“只要能和阿姐在一起，就不算吃苦！阿姐……阿姐不要我了吗？”会云埋在她肩头，哭得撕心裂肺。

她便如一个被抛弃的孩童，惶恐无措。

喻扬心有不忍，却不禁动容。

她们以姐妹相称，搭伙过日子也不过几月时间，可这朝夕相处间，竟真像家人一般……

哭声委屈，穿透整个院落，惹得董霞出门查看。

见她们二人相拥，会云泣不成声，慌乱上前问道：“哎呦，这是怎么了？好端端怎么哭成这样了？”

喻扬轻抚会云后背，耐心安抚着她，待她终于哭累了，渐渐收了哭声，喻扬才缓缓开口解释：“嫂嫂，我即将前往焉州赴任。”

董霞闻言一愣，不禁朝前迈了几步，“焉州？那在何地啊？远不远？”

喻扬简单向她解释过，怀中的会云一听，立即又委屈地哭了起来。

“你再哭我便真不带你去了！”喻扬无奈，只好佯装发怒，板着脸斥道。

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稀碎的抽泣声。

喻扬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实在对不住嫂嫂与阿娘，让你们千里迢迢来到盛京，原想让你们安稳享受，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体弱多病，阿娘又伤了腿，若不是你，我与阿娘尚不知如何活到今日。你便放心去吧，阿娘有我照顾呢。”董霞握上喻扬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会云也不过是个孩子，若她真想一同前往，便也依了她吧，你们也好有个照应。”

董霞话音方落，会云立即抬起头，眼眶通红，泪珠欲掉，委屈巴巴地望着她。

“可是……”

“阿姐……”她拉着喻扬的手，可怜兮兮地卖乖。

瞧着她这幅模样，喻扬心底也终于软下，“你若真与我踏上西去之路，可是无法后悔的。”

会云立即抬手，发誓道：“阿姐去哪儿我便去哪儿，再苦再累我也要和阿姐在一起，绝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