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刚至家门前,便见一顶小轿落于门外,几个穿着她不曾见过的圆领袍的人正守在门内外。
她眉心蹙起,紧忙跑进门。
“阿姐回来了!”
她方一入门,便听见会云的呼唤。
庭院正中,正坐着个暗红衣袍之人,而王氏、董霞还有会云,正焦躁不安地挤在角落。
这不正是今日唤走祁归的史大监吗?
“喻司直真是让老奴好等啊!”史蕤哼笑一声,扯着又尖又长的嗓音道。
喻扬神情严肃地垂头:“劳史大监久等。方才有些私事耽搁,这才外出。不知大监光临,所为何事?”
史蕤轻蔑地扯了扯嘴角,取出敕书,“百庚司司直喻扬接敕!”
院中众人齐齐伏拜于地。
“苍州弊政,久扰地方多年,司直喻扬秉心持正,破奸除孽,安民有功。今加擢赏,赐绢二十、银百两。主者施行。”
“卑职谢圣上隆恩。”
“阿姐这是得赏赐了?”会云扶着王氏起身,喜不自胜地与董霞私语道。
史蕤轻扫了她一眼,随后看向貌似并不开心的喻扬:“喻司直在苍州的义勇之举,圣上已悉,特赏赐司直。只是……”他话音一转,便叹息摇头,“可惜了祁司使啊……”
喻扬脸色大变,连忙追问:“他……他怎么了?”
“喻司直不知?”史蕤讶然。
喻扬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祁司使办案不力,以至卢谅等人罪证被烧毁,已遭圣上训斥。实在可惜,若无此事,他今日便该与你一同受赏。”
喻扬神情一怔,如坠寒冰之渊。
“不是他,那是……”
“喻司直!”他声调略高,果断打断她的话,“司直英勇无双,有登青云之能,圣上可是十分器重司直。祁司使是您的上司不假,但若您无端为人担罪而失圣心,那多可惜啊……”
史蕤声音轻蔑,萦绕于耳畔,久久未散。
哪怕他早已离去,喻扬立于院中,未能回神。
“阿姐?怎么了?得了赏赐你不开心吗?”会云不明地上前问道。
烛光下光泽柔润的绢布,与一只只亮眼银铤堆叠摆于院中,喻扬却欢喜不起来。
这些不属于她。
这些根本不属于她!
为何他要如此做?
就因为她爱财,所以冒着被圣上责罚的风险,也要为她担下这罪责吗?
可她……无错啊……
喻扬彻夜未眠。
卯初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天色将明。
喻扬挣扎地坐起身,盯着屋中那只装有银铤的箱笼,微微发愣。
纵使她纵火是为救人,可那也是她一人所为!圣上认为此法有错,那她认错便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她怎么可以让祁归为她担责,自己却安享这些赏赐?
不!她不要!
喻扬果断起身,将自己思索整夜的思绪抛至脑后,夺门而出。
岂料院门方开,便见朦胧巷中已静立一道身影。
“木澜?”
“喻司直,可是要进宫面圣?”木澜望着她,仿佛是早便知晓她会做什么,早早便等候在此。
“你怎么知道?”
木澜弯了弯嘴角:“公子还真是料事如神。”
“他醒了?”喻扬大惊,忍不住上前几步。
“公子昨夜间清醒了片刻,料到司直定会有所行动,这才遣属下再次等候司直。”
清醒了片刻?
那便是情况不太好……
喻扬心头沉闷,问道:“为何在此等我?难道他便甘愿平白承受这些?”
“公子自有打算,所以遣属下给司直带了句话。”
“什么?”她闷闷不乐道。
“公子他知司直性情刚直,但苍州案情背后所涉重大,望司直莫轻举妄动,一切待他日后亲自向司直分说。”
喻扬皱眉,“你这带的不是废话吗?”
木澜一怔,神情尴尬起来,只挠了挠头:“这可是公子原话,您要有气,那边等公子醒了亲自去与他争辩。不过属下也劝司直一言,公子如此做,对您、对这个案子都好,再说了,您想进宫面圣也得进得去,也得圣上愿意见您。”
“……”
喻扬喉间一噎,不满地撇了撇嘴角。
“那你家公子的病如何了?”
“寒毒发作,公子尚在昏迷。司直若是担心,为何不亲自上国公府探望?”木澜不解地问。
喻扬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我等你家公子清醒了,亲自来与我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