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毫无疑问是残忍的。

当晏乘风和囚车里的兽人被一起放出来之后，他们也被一起赶到了战场的最前方。

人族在人妖分界线上树立起一道高高的城墙。这一头的大妖们，要用弱小妖怪的肉身，浇筑出一座能爬上高强的阶梯。

推城。

推城！

推城！！！

身后的妖怪士兵驱赶他们前行，任何胆怯和后退，都会迎接比前进更快的死亡。

前方，有人族守城攻击；后方，是妖族后退即死的命令。

他们没有撤退可言，只能埋头往前，试图唤醒人族的怜悯，求得一线生机。

半人半兽的妖怪们哭着向前，求饶声充斥在整个战场上。

这里不像在打仗，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弱者成为困兽，死在强者的围猎之下。

一具具身体倒下，新倒下的身躯层层叠叠覆盖在更早死去的身体上，地面被越垒越高，越来越靠近人族的防守高墙。

以法术执行杀戮的速度是非常快的，法光一闪，死伤无数。

何况两族杀红了眼，法光无数，死人无数。

“乘风，你不动手救救他们吗？”参娃不忍直视。

晏乘风抬起准备掐诀的手，随着参娃这一句疑问，陡然间放了下来。

“我一定要救他们吗？”

这句冷漠无情的话，不止在问参娃，更是在问她自己。

她非要救他们不可，非要当英雄，非要无法接受他人的死亡，一定救人，救妖，让他们，它们，一个一个，一个一个，活下去吗？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么喜欢救人？

不，不对。

旁人的生死与她何干？

六道轮回，本是寻常。

总有生灵会死去，死去的生命，会经过轮回又一次复苏。

不要干涉他人的生死命数，这是她从出生开始，便已知晓的道理。

为何随着年岁渐长，反而越发无法参透？

她该住手，什么都不要做。

她不过是天外来客，简单路过，便会离开，何必过分干涉此界因果？

生命代价何其重？

她背负不起杀戮太多的责任，同样承担不了挽救生灵的重担。

是啊，神明之力就要盖过了她的人性，神明要将“她”从灵魂、从身躯里赶走了啊。

她不能，她要袖手旁观，她不能再出手了。

晏乘风左手摁住了她的右手，摁下试图掐诀的手指，强行忍住。

可她到底忘记了，这里是战场。

战场上分神，是致命的。

一道法光直直击中了晏乘风的胸口，心口处传来一阵剧痛，她吐出一大口血，意识瞬间消失，昏死在地。

这一次，气息格外微弱。

再次睁眼，沙沙细雨声，混着柴火烧着的噼啪声，顺着耳畔进入脑海，身侧还有融融暖意驱走潮湿，整个人不自觉慵懒放松下来，有些舍不得将眼睛睁开，希望再闭眼睡一次觉才好。

不过，一声略带惊喜的呼喊彻底将她唤醒。

“你醒了？”

晏乘风张开眼睛，清亮的目光算是对他做出回答。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此人被太阳晒的黝黑的皮肤，在火光照耀下，隐隐闪烁一股透亮的油光。中等个头，身材精悍。

没等晏乘风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先头战场上看见你，你身上一点兽化的痕迹都没有，大家还以为你是妖城中斗争失败的大妖，没想竟是人族。不过你是人族，如何会到妖城去？还被妖怪抓了壮丁？”

“也算你命大，被法威正中胸口还能活下来。和你一起攻城的小妖就可怜了，唉，直到最后，合道期的大能也不愿停手。我们是人界最后一道防线，此城决不能破……”

晏乘风勉强撑起身，身体沉重，他递过来一碗黑糊糊的汤药，味道刺鼻。

寄人篱下，面对别人的好意，实在无法拒绝，遂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喝完药，晏乘风试探着与此人聊天，逐渐摸清了情况。

他名唤铁凛，乃是一名伙头兵。这座城叫做大荒城，乃是人妖两族交界处。多年来，妖族一直试图攻破大荒城，进入人族的地界。此刻，正是战时。

前几日那场大战后，人族打扫战场，清扫出还活着的她，把人带回了营地。

初步判断，这个世界的人不错。

接下来的几天，晏乘风趁着修养的时候，差不多摸清了这个世界的情况。

处在战场中心，身处人妖两族交界处，信息还是很全面的。

原来这里是个修仙世界，妖魔鬼怪齐齐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