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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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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让我们把柏西区的第一口铁水,倒在一些人的发际线前,让北纬三十八度八的冰天雪地分出一点,喂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二十一世纪新小猪。”

“在二十一世纪,我们无可奈何。世界大事让我们分神,邻桌的乡音让我们走神,月末的工资条使我们焚身。一炉新鲜的春风,吹过铸铁人的白骨。”

“在二十一世纪,我们弹冠相庆。罹患综合征的温室青年们,相约走进一个接一个失语年。用好事发生的眼睛,主动忽略三十七度三的寻人启事。”

“在二十一世纪,我们奋不顾身。我们决定不再说话的那天,是城郊的第一炉铁水让我们不完全活着。我们饮着卫工街上卖得最好的苦酒,互相练习沉默的技巧。”

“那天的她,好像有点没脸没皮。梦后,她好像又回到十六岁,或是十七岁,肆无忌惮地呼喊最爱的歌词,无所顾忌地亲吻。让夏天成为暑假,让家乡变得万能。”

“那天的她,写下一百万句,一千万句,一亿句,十亿句,带有结婚二字的歌依旧那么稀奇。老摇椅上睡着夕阳,以及离开前的字迹。如果可以,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没有人被这首长诗打动。这就是故事优于生活之处。很多人都看着骆延,却也仅是看着,没人能看出她眼睛里的那个深棕色的影子在舞蹈。

“如果可以,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长诗被烧成一团,伴着1998的铁皮车厢摇晃。

“如果可以……”

“她的卧室很乱,你别介意。”

很多人的卧室都很乱。骆延就很不喜欢一觉醒来叠被子。床是拿来逃避现实的,又不是拿去展览的。

柳骞似乎对这间屋子的构造很了解,但却对屋子里的内容物一无所知。房间的确很乱,墙壁上,床单上,写字台上,柳清言在这里留下的痕迹和有关信息,正在骆延的神经脉络里玩着密室逃脱,一把能打开心脏正中间的铁门的钥匙就藏在这副躯体里。

柳骞坐在写字台前,骆延规矩站在旁边,柳骞把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抽出。这一叠A4纸,骆延能看出来,柳骞对此很熟悉。柳骞翻到扉页,将这份钉在一起的报告移到骆延面前。纸张泛黄,摸起来很有年头了。报告单上的页脚标着2015年。骆延对这个数字感到一阵黄沙漫天一般的迷茫。

谁还记得自己在2015年都做了些什么?时间过得太快了,我甚至都怀疑我的身体有没有途径公元2015年这个年份,我记得昨天午时三刻喝的什么,手机里和暗恋对象的聊天记录,关于还在青春期的那段日子,我却一点儿都忆不起来。好像就是一棒槌,我被时间一脚踹到现在。

柳清言那时候也才21岁。骆延距离她人生中的又一个转折点理应不超过一年的距离。

“我向你道歉,小骆。对不起。”

柳骞的话出口的一瞬间,骆延恍惚地以为,柳清言正坐在自己面前。这对父女的口吻和身上无与伦比的温和真是如出一辙。骆延安安静静地听着,可能要改变很多事情的这段话持续下去。

“我听清言提起过你的事情。作为她的父亲,作为一个外人,我对这样的事感到遗憾。同样,作为她的父亲,她向我另外告知的一些事情,催生出,我将清言的这件事告诉你。”

柳骞将衣柜打开,从其中拿出一件警服和一个笔记本,“我想拜托你,把她这件藏在衣柜里很多年的警服,还有这个她一直没用过的笔记本,带给她。家里可能要装修了,这些珍贵的东西她平常也没空回来取。想来想去,你们都是年轻人,一些敏感的事情,你们肯定聊得好。”

骆延最不确定的那件事。柳骞若有所思,领着骆延来到书房一角,抽出了一个落灰的铁盒子。

“还是留在这儿吧。”

“什么?”

“柳清言在这里长大,这些东西也该留在这里……”

骆延轻抚着警服衣领,“她可能会在任何一天回来,这些东西与其说她需要,不如说,是这些东西需要她。”

柳骞沉默了。留下一些凉茶后,将剩余时间全部留给骆延。

————

“这是我们今晚的最后一首歌。【lonely god】。”

直到骆延在一瞬间,又听见窗外下起倾盆大雨。

有一瞬间,骆延联系到了柳骞告知自己的柳清言的一切,她的情绪波动恰巧为这首十分钟的后摇增色不少,这其中的不甘,难过,倾向,激情,都收束于最后一个过载的音符。

骆延放下吉他,溜出酒吧的后门。一阵不温不热的风从那里吹进。此刻,吵闹的人群中的柳清言也放下酒杯,一段几秒钟的心悸让她一动不动。

她外露的皮肤收到了来自风的预警。一组神经细胞为她引来信息时,她僵在那里,眼睛无神,似乎并不确定刚刚的慌乱是否真实产生,同时也很有可能,方寸大乱的那一段思绪只是她又一次欺骗自己的,昏了头的老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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