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您好好休息。”龙念菲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傅鸿远没有拦她,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
她走出病房,傅迟州也跟着站起来,跟在她后面。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从他们旁边经过。
龙念菲走在前面,他在后面半步的距离。到了一楼,大厅里人不少,阳光从玻璃门外面照进来。她推开玻璃门走到外面的台阶上,初冬的空气带着凉意,她系好外套的扣子,正准备下台阶,手机却响了起来。
龙念菲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她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龙念菲。”
“许婼。”龙念菲认出了这个声音。
“我听说你回来了,你过得好吗?”
龙念菲站在台阶上,风从身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挡住了半边脸。
“你知道我过得好不好吗?”许婼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什么都没了,都是因为你。”
“许婼,你冷静点。”
“我去找过你,可你不在。你走了之后他把所有的事都算在我头上,林芸跑了,公司不要我了,我妈也不理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就因为你!”
“许婼——”
“你去死吧!”
电话挂了,龙念菲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她站在那里,还没来得及消化那句话,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急速逼近。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路边冲出来,速度快得不正常,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尖锐刺耳。车头正对着她,距离不到十米。
龙念菲的脚钉在了台阶上,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臂,猛地把她往左拽。
她的身体被那股力道甩出去,撞在台阶旁边的铁栏杆上,疼得她眼前发白。下一秒,她听到一声很重的闷响。
龙念菲跌坐在地上,捂着肋骨,抬起头。那辆黑色的车已经冲上了台阶,撞在旁边的柱子上。车头凹陷,引擎盖翘起,冒出一股白烟。
台阶下面,傅迟州躺在地上。
他的身体蜷着,侧躺在水泥地面上。深色外套上洇出大片暗色,从腰侧一直蔓延到地面。
“傅迟州!”她喊了一声。
龙念菲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在台阶边缘,手掌撑地的时候擦破了皮,但她丝毫没又感觉到。她跌跌撞撞地跑下台阶,在他身边蹲下来。
傅迟州的眼睛动了动,焦距慢慢聚在她脸上。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她握住他的手,可他的掌心冰凉。
“你傻不傻。”龙念菲的声音在发抖。
傅迟州的嘴唇动了一下,这次发出了声音:“你没事吧?”
龙念菲的鼻子一酸,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腰侧,外套上的暗色还在往外洇,她把手按在那里,掌心感觉到温热的潮湿。
她拿出手机拨了120,报了地址和情况。挂了电话之后她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伤口,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
“你别动。”她说,“救护车马上来。”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可此时,傅迟州的目光开始有些发散。
“傅迟州,你跟我说话。”她握紧了他的手,“你别闭眼。”
“没闭。”他轻声说。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龙念菲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伤口,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膝盖跪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她低着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只有一臂的距离。
龙念菲忽然想起傅迟州刚才从台阶上冲下来拉她的那个瞬间,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向她冲了过来。
救护车停在他们旁边,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跑过来。龙念菲被拉开,她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把傅迟州抬上担架。
他的眼睛一直半睁着,直到担架被推进救护车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家属上车。”一个护士喊她。
龙念菲爬上车,坐在担架旁边,她握着傅迟州的手,嘴唇抿得很紧,眼眶里的热意被她压了回去。
救护车到医院的时候,傅迟州被直接推进了抢救室。龙念菲跟在担架后面跑,跑到抢救室门口后被护士拦了下来。
门在她面前合上,红灯亮起来。
走廊里很安静,龙念菲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滑下去,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龙念菲想起很多事,那些事在她脑子里一件一件地翻过去。她想起他第一次给她煮面,想起他在天桥上牵着她的手,想起他在浴室里被她撞见伤疤时那种惊慌的、像被剥光了扔在人群里的表情,想起傅皓初说他跳下海找过她,想起他在楼下车里待到天亮,想起那枚银杏叶胸针。
她从包里摸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那枚银质的银杏叶躺在里面,叶脉的纹路很细,叶柄末端弯成一个小小的别针扣。
龙念菲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里。她把它翻过来,看到叶片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她凑近了看——之死靡它。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龙念菲无法处理好,明明之前他亲口对她说出了那些伤人的话,为什么现在又要告诉她,他爱她?
龙念菲回国后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心软过,但一想到那个腹中无辜的孩子,她又恨傅迟州。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交握的手上。她不是一个会祈祷的人,她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祈祷是什么时候,也许从来没有过。
但龙念菲现在坐在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握着一枚银杏叶胸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能死。
傅迟州不能因为她而死。
如果他就这么走了,龙念菲这辈子都过不去。她会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在那一秒躲开。
龙念菲站了起来,走到抢救室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他躺在那里,被各种仪器的线包围着。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红灯灭了。龙念菲抬起头扶着墙站稳,把胸针放回盒子里,塞进口袋。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说,“肋骨断了三根,脾脏有挫伤,已经做了处理。目前还在昏迷状态,需要观察。”
她听着那些话,点了点头,问了一句:“我可以进去看他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可以,但他还没醒,别待太久。”
龙念菲推开抢救室的门走进去,里面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地响。
傅迟州躺在床上,脸色很白,嘴唇干裂,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龙念菲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谢谢。”
***
傅迟州住院后,龙念菲本来是没打算留下来的。
傅皓初守白天,许妍守晚上。
但几天后,傅皓初打电话给她,说黎椰发烧,三十九度二,他得回去守着。
龙念菲在电话里听到他那边有车喇叭声,他大概是已经在路上了。
“姐,你替我一晚上,就一晚上,许妍今天有事来不了。”
“你让许妍明天来就行,今晚——”
“今晚没人守,护士站晚上就两个值班的,顾不过来。他昨天半夜疼醒了,自己按的呼叫铃,护士过了十几分钟才到。”
龙念菲握着手机,没说话。傅皓初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又说了一句:“姐,就一晚上,我明天早上就过来。”
她闭了一下眼睛:“知道了,我去吧。”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她推门进去,傅迟州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拍。
“你怎么来了?”
“皓初有事,我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