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她半夜回家，还以为荆箩如往常那样早早就睡下了，结果回屋的时候也没看到她，问起岳娘子，岳娘子却道她当晚吃过饭就走了，问她去哪她也没说。

小满虽然着急，但又心疼岳娘子那天夜里几乎是没合眼，自己好歹在河埠边对付了一宿，当日也就自己出摊去了，让岳娘子好好休息，就这么紧赶慢赶，到了今日一早，她才终于有功夫来找李秋白。

身后突然传来淡淡的声音：“那是你家，不是她家。”李秋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结界里出来，目光静静地落在小满的布满焦急的脸上。

“……”小满被这句不近人情的话噎住，一时无言以对。

李秋白又道：“她自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又何必把她绑在身边？”

“我什么时候说要绑她了？”小满想了想，“她原先一个人住在那种鬼地方，又不认识什么朋友，我说会带着她的……”

“你们真的算朋友吗？”

小满立刻就想要反唇相讥，李秋白却赶在她之前道：“你对她，只是因为怜悯心起的责任而已。”

“为了让自己心好受一点，就去随意干涉其他人的人生，这难道就不是自私？你并不是任何人的救世主。”

云青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出言：“李秋白！”

本以为这两人只是同往常那般偶尔呛几句，直到李秋白点头偶口而出这句话，云青瞬间反应过来，这件事似乎在朝着不可开交的方向发展。

小满上前一步，蹙着眉，紧紧盯着李秋白的双眸：“我怎么就私心了？”

“你难道不是为了私心才要做这个灵使？”

小满冷哼一声：“什么狗屁灵使！你以为谁都稀罕跟你们这些神神鬼鬼搭上边？！”

云青把小满往后拽回了一些，“李秋白，别过分了！她是因为我才趟的这趟浑水。”

“你以为，若不是为了她爹的事，她会心甘情愿做那么长时间的灵使？”

结界之内，那两位驻守的阴差几乎斜视，瞳仁整整齐齐都往这边瞥，而在不远处的，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一旁，东张西望地竖起耳朵看热闹。

小满也是一愣，满腔的怒火突然被一股巨大的疑惑浇灭。方才问的是荆箩的下落，李秋白怎么东扯西扯，扯到她当灵使这件事上来了？

云青不知在何时已经挡在了她和李秋白之间，声音冷了下来：“随她怎么样，你今日都没有任何立场在这里指责她。”

小满望着云青的背影，思绪百转千回……

私心？李秋白似乎一直揪着这一点不放，可她从未否认自己的私心啊，人怎么会没有私心呢？那不是直接出家当和尚好了嘛？

“众神官皆道你身后的这位灵使心思单纯，对寒渊石之力的驾驭非比寻常……我看，未必。”李秋白说完这句话，云青也随之偃旗息鼓。

“这有何稀奇……”

“我有私心，怎么了？我贪恋寿命、喜欢钱财、想把所有好的我喜欢的东西和人都留住，怎么了？”小满的双眸静静望过去,“李秋白……你是不是没朋友？就非得跟你这样独来独往，孑然一身，定然是半点私心也没有了啊，你若是什么时候想出家，我给你在人间指个好去处就是。”

云青忍住笑，别开脸去，李秋白也是低头掩唇而笑，见他们这幅模样，倒是让小满眯起了眼，狐疑的视线逡巡在他们二人身上，终于还是气不过猛地戳了云青一胳膊肘。

“你又笑什么！？”

云青摆摆手，却不答她。

而结界之内，那些窃窃私语只有李秋白听得到……

“你看，我就说吧，哪有不贪心的人？”

“贪欲贪心就连神都难以避免，更何况这些肉体凡胎？”

“那那些谣传岂不是都是假的？”

“真的还能叫谣传啊？”

……

过了一会儿，身后围着的神官仙家都四散回自己的衙署，李秋白才道：“你以为只有人心才会有所成长么？”

小满完全不懂李秋白如何话锋一转又回到这件事上来。却见他从怀中抽出一封信，夹在之指间，“她不会写字，这是她所言而经我之手写下。或许那些你想知道的，里面都有，到时你再想来找我兴师问罪也不迟。不过这信，你若是信得过就看，不信……”

小满上手就要去拿，却被李秋白往后一收，眼神望着小满的带这些玩味。

云青摸了摸鼻尖，侧头低声揶揄道：“要你道歉呢。”

小满倒是能屈能伸、从善如流：“我错了！我不该一上来就骂人，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云青听不下去打断：“行了行了。他是哪门子的君子？”

李秋白的视线在云青的脸上落了一会儿，末了，唇角莫名上扬笑了笑，将信递了过去。小满立马接过展开——

「小满，多谢你带我走了这一路，我想要回一趟鬼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