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心口猛地一跳，无法忽视左边胸腔的方寸大乱，他本该急促回避这一双清澈的眼眸，可当在她的双眸中看到自己的身影，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移开视线，只好任由耳尖悄悄泛热，干巴巴吐出：“看你……”

小满的身子倏地僵住后仰，目露惊色。

他话锋陡然一转，唇边咧出无赖又放肆的笑来：“像个傻子！”

“好你个死云青！看我不把你揍成胡饼——”

二人就在瓦片上笑闹扭作一团。正闹得不可开交，忽有一道赤红火光在他们身后的天边划开！屋脊上两人的面容皆被映出霞色，底下听书的人齐刷刷转头仰望，惊呼声一浪接着一浪，从戏台周遭涌上来。

二人的笑闹猛地顿住，抬眼望向那片被烧红的天幕。

那道火光拖着长长的焰尾，如血红晚霞被撕扯乍破一般，渐渐往远空坠去，很快就只剩下丝丝缕缕的霞光飘在夜里。

底下人声已经炸开，听书的、卖吃食的、闲逛的游人，全都仰着头指指点点，喧嚷声潮水一般往上涌。

“嚯！这是什么火球吗？”

“飞星！是飞星！”

“待老夫掐指一算……这不是什么灾祸吧？”

“老先生，多读点书吧。《梦溪笔谈》的沈先生还在幽都住着，您就开始说着胡话了。真是子不语怪力乱神。”

“黄口小儿！”

“这哪是什么飞星！这是血河大将军回来了。”

“血河大将军？他历劫回来了？”

“早就回来了！你们真是少见多怪。”

“我们才刚下来嘛！”

……

忘川河畔，红花灼灼，漫天三千星。

眉弯斜倚阑干，手上拿着一方古玉，用指腹一遍一遍顺着玉上的暗纹摩挲，感受指腹下的温润触感，她的视线好似落在玉上，却又似乎穿过了这清透的羊脂玉，一望千年。

忽然，玉上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红光映照，眉弯倏然偏头望向天边，天幕之上，一束尚未完全消散的赤红火光划破了忘川沉沉的夜色，在她的眉眼、鼻梁、红唇上落下的柔和光晕。

正衬皎若朝霞，灼若芙蕖。

眉弯的指尖轻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缓缓收拢五指，将这枚玉小心翼翼拢入怀中，贴在心口，静静地望着那道赤焰一点点消融在远处。

他回来了。

*

云青看着那束光落下的方位，断定那是阴阳关。

以往雁集返回幽都，都往血河或是九幽台而去，甚至都鲜少直接回将军府，更别提眠山一事后，太上老君他老人家可还在血河殿，而今日雁集居然直奔阴阳关去……云青心中顿感有异，便带着小满从屋顶几下穿云飞越往那边去了。

雾气沉沉的关口前立着两道人影，银甲映着寒光的正是雁集，站在他身侧的竟是元策！

看着他们俩人站在一起，云青心下蓦地一沉，想起雁回在修容所后说的那番话来。

云青眼底笑意尽数褪去，反手轻轻按住小满的肩，唇间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悄无声息拽着她退到一侧墙根的阴影里。

片刻后，关内白雾缓缓流动，两个神情僵滞、目光空洞的鬼魂自浓雾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雁集抬手虚抓，五指一张，两道鬼魂便不由自主瞬移至近前，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元策凝神运法，缕缕青光缠上鬼魂周身萦绕不停，渐渐地，这些青光愈发明亮，似乎正在向四处散开，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失。

突然，小满的心口猛地疼了一下，眉头紧皱地眯起眼，想要忍过这一阵莫名地钝痛。云青的心思全然在雁集和元策的对话上，并未察觉小满的异样。

雁集声线低沉平稳：“可还在？”

元策应道：“还在。”

“带走吧。”

雁集话音甫落，小满骤然难以压抑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吐息，云青脸色瞬变，这才发现小满的唇色已经苍白如灰。

云青急道：“温小满，你怎么了？”

小满轻轻摇头，无法言语，只是感觉似乎血液的流动忽然受到了阻碍。

云青忽然意识到，元策方才的探知一定是在对寒渊石做了某种感应，旋即下了决定，抬手施法召唤护灵轿。

这边的异动惊动了雁集，他的视线直直往这片阴影扫来。战靴碾过地面沙石走来的声音愈来愈近，云青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银靴上的火焰云纹……

“铃铃——”

清脆空灵的铃音乍响。

云青当即一把将小满揽紧，护在怀中，护灵轿转瞬在身侧显形。他飞快把她送进轿中，抬眼时神色冷峻，声音压得急促发颤：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