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细细思索。
似乎是变得平和体贴了吧。
“是的,当时的圣人年岁尚小,老圣人身体抱恙,圣人至孝动天,为报亲恩特来寺中祈福七七四十九天。”
知客说起这段话时露出怀念的神色。
萧关月想起祝云曾经拿出来的那本册子,记载了某位权贵祈福的仪仗。
萧关月敛了眸光,温和道:“知客大人记性甚好,竟然连那么多年之前的事情都记得。”
知客双手合十鞠了一躬,道:“檀越谬赞,不过此事确实已经过去十余年之久了。”
“不知吾等可有机会瞻仰圣人所抄经卷?不瞒您说,此次来到贵寺,某也想为家母祈福。”
知客露出为难的表情,婉拒道:“圣人所抄经卷,早已被住持锁在了福慧宝塔的最顶层严加保存,那里是放着珍藏经卷和历代法器,由专人看管,别说是您,就算是我们寺内之人也难以入内。”
萧关月看着佛塔的最顶层出神一瞬,旋即移动脚步,无痕地转移了话题。
说话间,他偏头看了祝云一眼,背过身,飞快地打了个手势。
......
......
天色将暗,皎月如轮,高高挂悬,日月同天之时。
萧关月被知客请到了茶堂,堂内,一位白发长眉的老和尚端坐如山。
见萧关月来了,道:“关檀越久等,方才旧友远道来寺,乃是多年未见之故人,不得不会上一面。今日这场清谈,只得暂且往后挪一挪。”
“无妨。”
萧关月跪坐在蒲团上,摆了摆手。
茶堂闹中取静。
小沙弥侍立在侧,拿起茶壶倾倒茶水为二人奉上。
“听闻关檀越为事烦心,不知老僧可否为您解忧?”
茶水馥郁芳香,水汽氤氲了萧关月的眉眼,他抬眸,冷光清冽,道:“知空大师。”
“至亲分离之苦,如何承受?”
知空仍是一副温和慈悲的面容,垂目开口:“阿弥陀佛。爱别离,本是世间八苦之一,此痛发自情深,世人皆有之。亲人离散,痛由心生。世间万物本无恒常,相聚是缘,别离亦是缘。逝者已矣,生者安心,才不负曾经一场相伴。”
“若是由于他人插手介入,才扰乱了因果呢?原本该活着的人死了,原本该死的人却活着。”
横隔在两人之间的水汽被钻进茶堂的风吹散,萧关月凝眸不语。
茶堂外,乌云层层叠叠翻涌上来,细雨打在檐角处,叮叮咚咚悦耳。
雨打在铜铃上的声音也一样清脆,铃舌不住摇摆,撞击在铃身上,慌乱间自有一番清逸。
一道身影矫健如猿猱,悄无声息攀塔而上,丝毫没有打乱风雨铃弹奏的曲乐。
那人纤瘦灵活,附上塔壁腾挪,眨眼间变到了最高层。
“还真是高处不胜寒啊。”
祝云向下看了一眼,洒扫和尚虫豸一般大小。
她转身,在佛塔上摸索半天,终于找到了小小的角门。
由于顶端塔身也愈来愈小,这角门也就不到半人高,平日大约是用来通风除潮,断不是用来通人的。
不过对于祝云这种不速之客就不好说了。
她推了推,发现角门被从内里锁住,她抬掌凝劲,左手右手各上下扶住对角,猛地一震,木屑细细簌簌掉落,直接将门轴震断了。
旋即便以被锁住那边做门轴而用,推门而进,激起一地灰尘。
一落地,祝云后脊寒毛悚然竖起,一道冷光破空迎面砸来。
祝云连忙矮身就地一滚,高束的发髻顿时松散,她抽出腰间长刀,长刀感受到内力的催动,发出轻微的翁鸣声。
刚刚若是被砸中,相比现在的她早已颅骨碎裂脑浆四流了。
“这么久没见,竟然不愿意露个脸吗?”
“黑山虎。”
她刚刚在塔外破门时,没感受到内里有任何人的气息。
能做到如此境界的,不过那四人而已。
司马乱已经死了,剩下的老胡女米娜姬和绵掌韦玄贞断不会用如此硕大的武器。
她凝神看着恍若无人的黑暗处,那人的脚步声配合着她的心跳踏出。
铁蒺藜锤被那人扛在肩上,那人生的一张平平无奇泯然众人的面孔,一双眼却凶光难挡。
“呀,没想到被你认出来了啊,小祝妹子。”
祝云如猎豹一样弓起身子,手指不由自主动了动,回以冷笑道:
“别乱套亲戚,我可没有长这么丑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