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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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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时,一扇熟悉的落地窗映入眼帘。

窗外地上绿草茵茵,阳光穿过树叶,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斑。奇怪的是,这样一个夏日,周围却毫无虫鸣或者鸟叫,甚至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动,仿佛有人把这幅画面用麻瓜相机拍了下来,定格在这一刻。

维多利亚和弗朗西斯·麦克米兰晚年时搬回了这栋房子,也是维多利亚从小长大的地方。两人相继去世以后,房子便空置了下来。

根据继承法,外公外婆名下的家养小精灵被留给了米莉森的舅舅。斯凯偶尔会回来打扫房间,确保这栋房子不至于变成一座落满灰尘的博物馆。

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口袋,米莉森惊讶地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环顾四周,一切陈设都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两把颜色不一的扶手椅,那幅摆在壁炉上、她至今都不知道维多利亚为什么喜欢的抽象画……甚至连不远处的小桌上那几本维多利亚生前最喜欢的书都还摊在那里。

可周围连一扇门、一段楼梯都没有看到。

“你醒了。”

维多利亚·麦克米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手里端着一只小碟子,上面放着几块蔓越莓司康。

还是那副记忆中的样子——鼻梁上架着那副圆形玳瑁老花镜。就连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的连衣裙,也是自己最后见她时,躺在棺椁里的那身。

这一切实在太自然了,自然得让米莉森来不及感到害怕。她定定地看着维多利亚。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维多利亚坐了下来,把碟子放在茶几上,示意她坐下来,“趁热吃吧。”

一只茶壶和两只配套的茶杯从房间另一头飘了过来。

她一眼就认出来,这套骨瓷茶具是维多利亚生前最喜欢的。淡蓝色的花枝沿着壶身蜿蜒而上,间或点缀着几片灰绿色的叶子,茶杯同样描绘着蓝色花朵,边缘勾勒着一道细细的金线。

茶壶熟练地替两人倒好茶,随后壶嘴转向米莉森,上下晃了两下,像是在和她打招呼。紧接着,壶盖轻轻一颤,茶壶便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似的,飞快地飘走了。

梦?幻像?还是某种精心设计的催眠陷阱?

维多利亚没有催促她,自顾自地拿起一块司康,掰开来就着红茶吃下去。

“我有很多问题。”米莉森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发紧。

“我知道,我知道,”外祖母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不着急,我们有很多时间。”

关于戒指、笔记里的符号,以及那些困扰了她很久的问题,维多利亚一一给了她答案。

“格林德沃这些年杀了那么多公开反对、暗中反对,甚至只是可能反对他的人,”米莉森低声说,“几年前你去世的时候,还有人说巫粹党给你下了毒。我们都知道你不是因为这个,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对我动手?”

“嗯。”

“因为他觉得自己很有远见。”

米莉森困惑地眨了眨眼:“我不明白。你是在说他很自大?”

“他留着我,是想看我会不会在未来某一天承认他是对的。”

“如果你一直不承认呢?”

“盖勒特这个人啊,一向觉得时间站在自己这边。”维多利亚说道。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怎么没有留下画像?”

维多利亚拿起餐巾,轻轻擦拭着嘴角:“因为我不想。”

“那我眼前的你,又算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维多利亚指尖轻轻一动,那只刚刚离开的茶壶便重新飘了回来,将两人面前的茶杯重新斟满,“我和你说,我就是维多利亚·麦克米兰,你会相信吗?”

直到此刻,米莉森突然发觉,那双温和而睿智的眼睛,好像从来都没有眨过。

她脖颈后的汗毛在一瞬间竖了起来。

“我不知道……”

“那就先不知道吧,”维多利亚起身走向书架,“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马上有一个答案。想听故事吗?”

在梦里,拒绝一位已经逝去的亲人的请求,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哪怕早已过了缠着外婆讲睡前故事的年纪,哪怕心里再清楚不过,眼前这个人很可能根本就不是维多利亚。

这是一个改编版的《男巫的毛心脏》。

原版故事里,男巫取出心脏的动机是不想让自己爱上任何人之后变得“愚蠢”。在维多利亚的改变版本里,男巫发现只要心还在身体里,他就会变得害怕,悲伤,牵挂别人。因此,他想让心不再妨碍到他,直到有一天,他不再需要做出那些必须绝对理性的决定,才将心重新放回胸腔。

“他后来怎么样了?”米莉森问,“这个版本,还有所谓的‘妻子’吗?”

“在这个故事里,后来出现的那个人,性别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亲眼见证了男巫将心脏放回胸腔后所经历的痛苦。男巫开始为自己当年那个曾经认为无比正确的决定感到悲伤,也开始害怕如今陪伴在身边的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他而去。那人告诉他说,‘倘若它继续让你这么痛苦,也可以再把它拿出去’。”

“他最后把心脏留下了吗?”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望着她。

米莉森忽然觉得,这个故事里的巫师,性别也似乎不是很重要。她想起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巫,有时会在夜深人静时摩挲着一枚戒指,听着那些陡然离去的同僚、没能及时救下的人质,甚至那些她始终无法确定是否死于自己之手的人,在耳边一遍遍的呼唤。

现在自己是已经疯到开始替虚构的人物编造对白了吗?还是说……

她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景色丝毫没有变化:“我现在应该往哪里走?”

“这件事就由你自己来决定吧。”

她抬起右手,指甲狠狠掐进左手腕内侧。那里皮薄肉少,掐起来格外疼。收回右手时,左边已经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形痕迹。

维多利亚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默不作声地看着一切,没有出言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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