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你觉得路晚风是装的,还是真失忆?”
路咏铮将饮料扔到一边,摸出烟盒点了根烟,透过落下半截的玻璃,看着贺行舟的车从前面开了过去。
路晚风侧脸沉静地从眼前溜过。
“应该不是装的。”
路咏铮不是医生,看不出路晚风是不是装的,就算医生,单凭今晚的几分钟也未必看得出什么。但是他觉得,路晚风如果是装的,没必要被冯有福捡到,受那种屈辱。
回到和颂堂时,赵婶已经休息了,客厅和玄关都留着灯。贺行舟将路晚风送到卧室门口,叮嘱他洗洗早点睡,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
出门的时候好好的,两人心情都不错,回来就不对了,也没遇到多么不愉快的事,可贺行舟这会儿心里有点堵,又有点空,忽空忽满之间的拉锯着实难受。
简单冲个澡,贺行舟穿着浴袍出了洗手间,毛巾擦去头发多余的水分后扔到一旁,走到书房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根烟点上,烟雾懒懒散散,思绪纷纷扰扰。
他以兄长的身份照顾了路晚风近十二年,没人知道他对路晚风那点心思,也从不敢让人知道,结结实实严丝合缝地藏着掖着,不敢见一点光。
路晚风黏着他,从三岁到十五岁,路晚风对他黏糊劲一天比一天甚,贺家的弟弟妹妹那么多,没有一个像路晚风这样赖着他的,也不敢。
他知道路晚风的骄横嚣张都是他自己纵出来,宠出来的,他愿意这么惯着他,可再怎么纵容,他也没敢越界,没敢表现出分毫,哪怕初中的路晚风霸道地说着要一辈子跟在他身后,他都不敢多想,只当路晚风是个兄控。
路晚风要他的偏爱,要独一份儿,可对他的占有欲里填满的只有亲情,体验的却人完全招架不住,实实在在地丢了心。他看着少年的脸青春清亮,身体越长越高,散着蓬勃的气息,他就知道国内待不下去了。
循循善诱,坑蒙拐骗,他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将路晚风变成同类人,但这对路晚风不公平,这条路本就艰难,路晚风还那么年轻,他得给路晚风选择的机会。
他舍不得。
国外的这几年,他想过很多次,等路晚风高中毕业,两人开诚布公地谈,他也想给自己一次机会。谁能想到人失踪了,还失忆了。
一截的烟灰摇摇欲坠,贺行舟转手弹到烟灰缸里。脑子里是路晚风沉静又俊秀的脸,半低着头不说话,从头发丝都透着倔强。
路咏卉挽上他胳膊时,他心里顿觉不妥,转念想着路晚风失忆,未必会像以前那样,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身边的所有人。等到那杯热饮洒到他胳膊上,他意识到哪怕是失忆,路晚风骨子里对他的占有欲已经形成了记忆。
一点没变!
他是不是应该感谢路晚风,要了一杯常温的。
这兔崽子,一开始就算计好的。
算计好要把他的外套扔掉。
高定的外套不便宜,但是再不便宜能值几个钱,落到贺行舟的眼里也就是一件外套而已,他又不差这一件,但也没有被人碰一下就扔掉的习惯。
脏了就扔了吧。
他想过遂了路晚风的意思,把外套扔在店里,脏了就丢掉,可凭什么呢?
这份感情,只有他扎了进去,深陷其中,纠结、怨恨、茫然,不甘又难以自拔,而路晚风就像个局外人恣意又洒脱,无论失忆与否,都是随心所欲。
他说不得,也舍不得说,只能一厢情愿后自我拉扯,跌跌宕宕的心脏还要压着情绪,理智地做到不计得失,凭什么?
就凭他是个男的?就凭他年长路晚风七岁?
……
最终,他将外套扔在了车里后排。
昨晚窗帘没拉,晨光落在床边,贺行舟抬起胳膊搭在额头上,他没睁眼,脑袋不算清醒,唯一清晰记得的是路晚风昨晚回卧室时委屈的眼神。
他有满腹的情绪不好发作,路晚风也是一路的沉默,两人各回卧室,也都心知肚明地知道对方在较劲。
路晚风不知道他冷淡态度的原因,却明确地坚信他的这份冷淡不该对着他。
这兔崽子就是有恃无恐。
贺行舟换好衣服打开门,对面的门很巧合地开了。路晚风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穿着深蓝色的睡衣,衬得脸色过于苍白,眼底有些血丝,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贺行舟叹口气,真是要人命了!
“洗漱好了?”
路晚风盯着他摇头。
“去洗漱吧,待会儿还要出门。”
路晚风哦了一声,人没动。贺行舟转头盯着他,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平静地严防死守毫无破绽,一个在静默中想要一点怜悯,最终路晚风低下头回了卧室。
吃早饭的时候,没见到赵婶,路晚风小声问贺行舟赵婶去哪儿了,贺行舟没回他,也没看他,他就不敢再问了。
今天要去路家。
路晚风换好衣服准备出门,赵婶从洗衣房走了进来,拉着路晚风的胳膊走到一边。
“昨晚你们出去看电影,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路晚风想着遇到路咏铮兄妹也不算遇到什么事,问赵婶,“怎么了?”
“行舟那外套,就昨晚穿出去的那件,刚刚跟我说,让我处理掉,我看着就袖子上脏了点,能洗干净,他偏说要扔掉。这是怎么了,说不要就不要,昨晚受什么刺激了,跟个衣服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