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舟有些想笑,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会怕抽血,针头扎进去的那刻,路晚风转头埋在他的腹上,护士提醒他松拳,都没听见。
项目有点多,血抽了不少,等到护士扯下压脉带,拔出针头,贺行舟发现怀里的路晚风在发抖,只好低声告诉他,已经好了,结束了。
路晚风从贺行舟的怀里抬起头,贺行舟见他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额头满是细汗,眼底有劫后余生的恍惚。
“没,没事吧?”主任吓了一跳,看了看护士,又看向贺行舟。
知道接待的是贵宾中的贵宾,院里特意安排他亲自陪同,每个项目负责检查的都是有着丰富经验的医护人员,谁能想到第一个项目就把人抽的丢了魂。
贺行舟心里微讶,有些疑惑地看向路晚风。
路晚风从小怕打针验血,怕疼,每次来医院都跟要他命似的,在验血窗口鬼哭狼嚎,完全没有丢人的意识。那个时候他问路晚风,在球场上摔的头破血流,也没见他哼一声,怎么一到医院就像换了个人。
路晚风振振有词地说,一个意外,一个等死,能一样吗?
可验血怕疼这件事应该随着年龄增长而好转才对,毕竟人长大了,忍痛的能力也在长大。
贺行舟抽了张纸擦去他额头的汗,“怎么会这样?”
以前就是闹,所以每次都是他在旁边压着,抽完就完事了,现在倒是不闹了,可状态比之前糟糕太多。
张沂将食袋放在桌上,让他吃点。路晚风没胃口,摇闭上眼睛,只想缓一缓。
不出汗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张沂有些可怜这孩子,昨天跟他有说有笑的,今儿抽个血跟抽了半条命一样。
贺行舟示意张沂把早饭收好,陪着路晚风坐了会儿,等他血色回升,脸色恢复大半,才问他怎么样,要不要先回家?
“还有项目吧?”路晚风气息弱,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力气。
“还有,不过这要看你的身体,不行咱们就先回家休息,等你休息好了再来。”
“还是做完再回家吧。”
贺行舟尊重路晚风的意见,建议他多少吃点东西,体检也是体力活,担心他会拒绝,“赵婶说了,你不吃,我也不能吃。”
路晚风想到贺行舟一直陪着他没吃早饭,点了点头,喝了大半杯的牛奶,在张沂的游说下吃了两块山药紫薯糕,又在贺行舟的视线里吃了半个牛肉饼。
“实在吃不下了。”
贺行舟知道,吃这么多已经是路晚风的极限,接过他手里剩下的半个牛肉饼,自己吃了。
吃完又坐了会儿,路晚风精神好了些,没有方才那种病入膏肓的虚脱。
因心电图就在同一楼层,先去检测心电。检查室都有人,等的时候路晚风主动吃了一个蛋卷,贺行舟怕他噎着,递给他一杯牛奶。
“我刚刚那杯呢?”
“我喝了。”贺行舟说的自然,路晚风大小吃不完的食物,就喜欢往他嘴里塞,还美其名曰说自己舍不得吃,特意留给他的。他从来都不能拒绝,一拒绝路晚风就闹,说他嫌弃他,再后来就习以为常了。
路晚风嘴里含着蛋卷,闻言低头,含含糊糊地哦了一声。
刚吃完蛋卷,主任过来说空出一个检查室。路晚风放下半杯牛奶时,贺行舟顺手接过,跟着站起来打算一起过去。
主任说是常规检查,很快就出来,请贺总坐着这儿等就好,他陪着过去就行。
贺行舟说了一声麻烦了,重新坐了回去,喝着剩下的半杯奶,刚喝了两口,就见检查室的门开了,路晚风从里面跑了出来,横冲直撞。
贺行舟跑上去一把抱住他,路晚风抱着头下意识地就要挣脱,贺行舟胳膊瞬间收力摁住他,蹲在地上死死地将人禁锢在怀里。
路晚风抖得跟筛子似的,贺行舟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全都变了调,反复听了多变才听清是“不要”和“放过我”。
贺行舟冷淡的视线扫向主任,没有开口,眼底是无声的质问。
主任也是一脸懵,倒是旁边检查室的护士说,“我们也不知道,一开始好好的,夹手腕的时候突然坐了起来,扯了线就跑了出去。”
他们自己也是吓了一跳。
贺行舟锁着眉峰,一时也猜不透原因,只能紧紧地搂着路晚风,“不怕,是我。”
贺行舟在路晚风的耳边反复低声安抚,效果不大。路晚风抱着头也捂住了耳朵,哆嗦重复三个字放过我。
强忍的呜咽声从胸口处传来,贺行舟能感受到衬衣被浸湿,心疼却又不得不强行地捧起他的头,让他看着自己。
“是我,小晚,看着我,我是四哥。”
不知道是看到了人,还是这句话起到了作用,路晚风双眼通红,满是泪水,无望地盯着贺行舟的脸,几秒后那些不敢流露的委屈和恐慌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