肮脏的交易冠上了仁慈的外衣。
小风稍稍向后退去,趁着他们不备,转身向门口跑去,手刚搭上房门的门锁。一个阴暗的身影就压了下来,双手抓住他的肩头,就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将他拎了回来。
“路晚风,你再胡闹,我打断你的腿!”
冯有福不放心,怕路晚风又想着跑,拎着他走到沙发旁,将人推倒在沙发里。
路晚风条件反射般地瞬间爬起来,向门口冲去,只是人还没到门口,冯有福已经快他一步到了门口,手一伸,门被锁上。
冯有福站在门口,彻底堵住了他的逃生之路。
“冯总,你刚刚叫他什么,路晚风?哪个路?”看着冯有福躲避的眼神,钱总知道自己没猜错,“他是路家的人?”
冯有福暗骂自己刚刚嘴快,知道这事瞒不过去,“谈不上,这孩子的父母从小就被路家收养,他爸爸随了路家的姓,只不过这两人死的早,路家老爷子去世后,路家就没再管过他。”
怕钱总不信,冯有福又补充道,“您想啊,路家现在是路咏铮当家,会认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吗?”
那当然不会。
“他不是失踪了吗?”路晚风失踪了两年,在宁城不是什么秘密。
“找到了,我找的。”
“你在哪儿找的?”
“毛塔桥。”
钱兆昌闻言放下酒杯,视线锐利地掠向冯有福,“毛塔桥?哪个毛塔桥?”
“高新区那边的那个毛塔桥。”
钱兆昌目光阴沉,重新打量路晚风,“他这是怎么了?精神有问题?”
“没有,没有。”冯有福怕路晚风胡说八道,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老实待着。”
这一巴掌的冲击力太大,路晚风瘦弱的身子根本经受不住,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忘了要避让后面的花架,脚下被绊住,身子向后倒去。
路晚风本能地伸手去乱抓,除了抓了一手的空气,什么都没抓住,身体倒在茶几和沙发的空隙里,头重重地磕在了茶几角上。
也没觉得多疼,只是脑袋有短暂的空白,恍恍惚惚地去抓身边的沙发,想要站起来,才发现自己摔的不轻。昏昏沉沉的脑袋看着眼前的一切,重叠出无数个影子。
路晚风凭着自己仅剩的清明,紧紧抓住沙发,意识尚未全部回笼,一个矮小的身影拖着无数个身影来到眼前。
这是那个姓钱的。
“以后你就跟着我,跟我姓,好不好?”
冯有福看着动弹不了的路晚风,庆幸那一巴掌打得瓷实,“那可是求之不得的事,还不赶紧谢谢钱总。”
钱兆昌盯着路晚风,“合同明天让人来签合同。”
“谢谢钱总,那,我给您腾地儿。”冯有福摁着路晚风的脖子向钱兆昌道谢,哈着腰退出了房间。
转头迎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叫张恮,他认识,另一个,他没见过,看着这人面色柔和,周身笼在廊灯下的身影却有山雨欲来的压迫气势。
“张助理,这么巧。”
冯有福本能地想到避开,却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对上了那人目光。对方眼底是乌泱泱的阴翳,惊得他连忙避到墙边,侧过身子让出了空间。
“冯总留步。”
贺行舟来到门口,不得张恮示意手下,直接踹开了房门。门打开的那一刹那,贺行舟的眉峰跟着蹙了起来。
路晚风蹲在花架的旁边,双手紧紧地攥着碎瓷片,目光呆滞近乎魔怔了似的。花架倒在他的面前,盆栽里面的绿色植物连根带土洒落一地。
每个包间都铺着地毯,陶瓷的花盆是怎么碎成这样的?
贺行舟大步走了进去,整个包间霎时安静下来。
姓钱的见过张恮,没见过贺行舟,自然没将贺行舟放在眼里。不过这个张恮是什么人物,他心里清楚得很,贺家长子贺行栋的助理,也是心腹。
本来骂骂咧咧的,在张恮走进来的那一刻,顿时收敛了不少。
张恮没顾上姓钱的这边,跟着贺行舟来到路晚风的面前。贺行舟已经踢开花架和那些碎片,蹲在路晚风的面前。
张恮跟着蹲在贺行舟的旁边,见路晚风的一副失神的样子,眼底浮上阴霾,声音倒是轻柔,“路小少爷,路小少爷……”
张恮唤了几声,路晚风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那副样子,死死地攥着瓷片,护在自己的面前。
张恮忧虑地看了一眼贺行舟,贺行舟倒抽了一口气,匆忙跑过来,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差点害了路晚风。
“小晚,先把瓷片放下好不好?”贺行舟看着他,包间里的灯光暗,却没能掩饰他脸上的苍白。
路晚风依旧没给他半点反应,兴许是他的声音太过陌生,身子还往后缩了缩。
“小晚。”贺行舟再次唤了他一声,见路晚风还是那副元神出窍的模样,起身提了提裤子,然后盘腿坐在了地上。
“小晚,是我!”
贺行舟趁他不备,伸手握住他的手,想要夺下他手中破碎的瓷片。不料这一次,他反应倒是强烈。
贺行舟不敢太用力,担心他抢会误伤自己,只能死死地扣住他的手腕,可即便如此,路晚风还是疯了,不管不顾地要抽回手。
“路小少爷……”张恮蹲在一旁唤了几声也无济于事。
任凭路晚风怎么挣脱,贺行舟手抓住瓷片不松,瓷片划过他的虎口,流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瓷片和手背。
贺行舟无动于衷,握住瓷片的手没有半点松动,路晚风反倒是受到惊吓,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贺行舟。
片刻之后,手蓦地一松,整个人缩成团向后退去,退到无路可退,身体贴着墙壁,双臂紧紧地抱着膝盖,惶恐地再次看向贺行舟。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