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内部防备空虚?”布莱卡眯眼问道。
乌里克点头,菊花老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从王室防务会议上得来的消息,不会有假!”
防务会议?布莱卡眉头一皱:“王室不是已经虚弱到自顾不暇了吗?怎么会有力气考虑主动防守?”
“正是因为空虚无力,才会需要这种面子工程。”乌里克不屑道,“专程把东方、南方、北方的魔法协会会长都请来,还讨论了什么保护王储的方案。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随时要败退到王都之外去了。”
布莱卡一下警惕起来:“另外两个区域的魔法协会会长也来了?他们带了多少人?”
“王室只秘密传唤了三个会长,另外两个人在会议结束的时候就已经回到各自的地盘去了。”乌里克耐着性子解释道,“你难道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教会内部防备空虚,你们黑魔法师要想抢占先机,就得趁现在!”
布莱卡不为所动:“这消息是什么来源?怎么就被王室知道了?据我所知,教区最近围得水泄不通,除了白衣人来往,有点颜色的人进都进不去。”
乌里克被这种不依不饶的质疑逼得恼火:“听说是王室的内应传递出来的消息。摄政首辅不愿透露内应的身份,只说是内应与王室有渊源,值得信任。”
乌里克心中嗤笑一声,觉得这个内应真是掩耳盗铃,他已经猜到这个人是谁了。
不就是那个已经和王室割席的亚瑟吗?早年就知道他是个软骨头,没想到在教会待了这么久居然还能被战争的氛围吓破胆,无措到要腆着脸向王室求助了。
他撇撇嘴:“这消息传出来,是为了请求王室的支援,共同抵御你们顶头那位神。没想到王室已经是个空壳子,自保都来不及,还想去支援教会?”
布莱卡没有作声,依旧沉默地看着乌里克。
乌里克一看这模样,就知道得再加把火。
“我离开王宫后,专门转去教区看了一眼。那边的巡防人数远不如你们,要论数量,你们远占上风。我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守在敌人的家门口不动弹,和人家玩一二三木头人吗?”他半嘲讽半不解地问道。
布莱卡眼神一动。说实话,他也不明白黑神大人按兵不动的用意。但这毕竟是神的旨意,他们只需要遵守,不需要向外人解释。
乌里克又努努嘴示意帐篷外面:“你不相信我的话,也得替你的手下想想吧?你们为了这场战争忍耐了多久?千百年的怨气,今日终得一吐为快,却要临门一脚狠狠刹住。这种滋味,不痛快吧。”
“你清高,你遵从神的旨意,我懂。但你的部下们可就不一定了。”说到这里,想到刚才亲眼所见的场景,乌里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随便瞧瞧,都能见到营地中私下互相寻衅滋事;许多人抱团窃窃私语,对按兵不动的决定很是不满;听说已经有人违规溜出驻扎地,跃跃欲试地要往王都的方向潜行,虽然被守卫拦下了,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没有再管。
一群乌合之众,丢人现眼!说什么神战,顶上的神力量再强又如何?他们可分不了一杯羹,最后都是俗人在地上蝇营狗苟!
乌里克挑衅地看着布莱卡,对方却不理会他,只是闭上眼睛。黑法座上方,一道黑烟信息一闪而过。
不出所料,这条禀报同样没有任何回应。但是,没有回应也是一种指示。布莱卡睁开双眼,径直越过乌里克,掀开帐帘。
营地内,骚动声越来越大,见多日无声无息的主帐篷终于有了动静,一时间魔法师们竟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布莱卡身上。他环视一周,心里已经有了数。
“黑神大人默许你们的任何行动。”他平静地说,声音却响彻了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别忘了黑魔法的骄傲,以及黑神大人对你们的期许。”
“现在,各自去吧。”
原本沉默的营地一下又沸腾起来。有几个按捺不住的小团体已经飞一般地往教会的方向赶去,几位元老来请示布莱卡的意见后,带着大批队伍紧随其后。
乌里克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笑道:“看见了吗?我早就说了,就应该这么做……”
“来人。”布莱卡打断了他的话,几个黑衣侍卫立刻走近,隐隐围在乌里克身边,恶意不加掩饰地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会长大人,慢走不送。”布莱卡似笑非笑地看了乌里克一眼。
乌里克脸色一变,随即怒发冲冠,喝道:“你敢用这种态度对我?我刚给你献上良策,你就想着卸磨杀驴?”
布莱卡转回眼神,目不斜视:“我这是替会长大人考虑。既然冲突已经开始,您继续留在我这儿,恐怕不合适。万一被王室或者教会瞧见了,多不方便。”
这逐客令真不客气,乌里克脸色一青一红地变换。许久,他才恼火地丢下一句:“祝布莱卡大人旗开得胜。”说罢,脚下传送阵一亮,直接消失在原地。
布莱卡压根不搭理这种嘲讽,远远地看着王都的方向。
黑神大人的恐惧就要蔓延到伪神的脚底下了,那伪神和她的从众,又会作何反应呢?
“敌袭——”
尖锐的嘶吼声从教区外围响起,教堂的钟声骤然鸣响。但一声钟响未完,一个个黑色的传送阵平地而起,黑风扫地一般席卷了教区的外围,把教区围了个水泄不通。
最外圈的白衣守卫纷纷架起了护盾术,然而下一秒,数个人头划出完美的弧线,狠狠砸在一旁的伙伴身上。
惊恐的惨叫接连响起,混杂着倒地声、魔法的爆炸声、猖狂的笑声,把教区外搅作了一团浑水。
只是第一个照面,鲜血就泼洒在了王都的街道上。黑魔法师可不会留情,他们只图破坏,除掉白神的爪牙对他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既可以断掉一些信仰之力的来源,也能从活人身上榨取源源不断的恐惧。
不过,他们有些小看教会的力量了。
白袍人边战边退,不约而同地收拢到几处不显眼的街角。随着信徒们的就位,一道道白色光柱冲天而起,如皓日一般闪耀起来。几处要塞的法阵交相辉映,教会的结界力量瞬间翻了一倍,盾术的威力悍然向外推开。敌人猝不及防,纷纷口喷鲜血,跌跌撞撞。
这第一轮交锋,竟是堪堪战了个平手。随即,白光和黑光在结界两侧互相攒射,鲜血四溅,杀气凛然。
这就苦了那些在教区附近避难的市民——他们本以为这里是全城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万万没想到黑魔法的人胆大包天,竟然直接冲到白神的门口公然挑衅。现在后悔也晚了,谁还顾得那些事,人人自危,抱头鼠窜。
一道被弹偏了的恶咒砸进人群中,几个人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地上没了生息;一束白光从远处飞来,击碎了房梁,碎石四溅,垮塌的房屋压住了一对来不及避让的母女。哭喊声纷纷而起,可那些微弱的哀求在魔法之下不值一提。
又有一道漆黑攻击直冲人群而来,所有人惊恐地尖叫起来。没想到,他们面前竟然骤然闪现出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毫不退缩地迎上了那道黑光。滋啦一声,黑光消解无形,而那屏障光芒一暗,一下收缩回了人们胸前。
得救的人伸手一摸,那里有一枚胸针微微发热。
“是王室赈济时派发的护身胸针!”人们争先恐后地叫起来,紧紧攥着胸针,像攥着自己的命。但接下来该怎么办?难道要在这里一直被魔法攻击吗?众人茫然四顾,像无处可去的羊群。
“往城郊去!那边没有魔法师!”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慌乱的人群如同找到了领头羊,纷纷散开到小路上,匆匆忙忙逃命去了。
羊群分散而逃,奔向安全地带,正是牧羊犬步步为营的计划。他们跟在羊群之后,紧紧护卫。
王宫内,埃德蒙听着远处接连不断的轰鸣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驱虎吞狼之计成功了,但是他亲手造成了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惨剧。王室曾经派发的护盾胸针挽回了一些损失,但那胸针上的护盾术毕竟承载不住强力的魔法,挡不住真正要命的攻击。那些鲜血和哀鸣依然令埃德蒙不堪忍受。
正在此时,手上的戒指一亮,埃德蒙立刻接通了传音,佩得罗也点亮自己的戒指,一并侧耳倾听。
“王储殿下、首辅大人,协会的巡防已经按你们所说,暗中把教区周围的居民往城郊引流。”贾斯廷斯的声音响起,“但还有一些伤亡……我们无能为力。”
佩得罗面沉如水。埃德蒙咬紧牙关,努力维持声音的平稳,回道:“多谢会长出手相助。还请留些人手,在外暗中护卫人群。”
“这是自然。但是,请二位回答我一个问题。”贾斯廷斯严厉地说,“你们提前让我布置人手,是因为早就预料到这场冲突了吗?”
埃德蒙无法否认,也没脸承认,说不出一句话。这种沉默让贾斯廷斯立刻明白了内情,他沉声问道:“你们都做了什么?”
“为了战争的胜利。”佩得罗接过话头,语气很强硬,同样没有回答贾斯廷斯的质疑,“我们的一切作为,都是为了赢得神战。现在只是个开始,还会有更多的牺牲,我们不能因此绊住脚步。”
“王室不会对人命坐视不理,我们一直在尽力缩小伤亡的范围。我不是说这些伤亡是无可避免的,也不会为此开脱。这是战争,我们永远都会有不周全的地方。会长,您心里也明白。”
贾斯廷斯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