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一把黑漆角弓做工不错,用的还是正经牛皮弦,伸手取来试了试。
只见他毫不费力拉开了拉开了弦,又试了试空箭,弓弦震动的声音让他忍不住满意地点点头。
“这位小哥一看就是猎山的好手,”穿着朴素的掌柜笑着称赞,“咱们这的匠人做的东西都是一等一的,虽然这方弓不是最贵的,可胎是老冬竹,弓梢用的是上等桑木,面上贴牛角、弓背铺牛筋,通体刷厚黑生漆,既防潮又耐湿,用十年八年不是问题。”
“二叔,你瞧这些刀!”对比弓箭,陈青对一旁铺设展示的刀更有兴趣,毕竟他自小都用柴刀砍柴的多,“瞧这把,肯定不便宜吧?”
引线也看过去,见那把精制柴刀不似平时用的土铁柴刀粗糙,刃口薄不说,脊厚,连木柄和刀背连接处都细细打磨,一看就价值不菲。
一问价格,两贯钱。
陈青同引线都忍不住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是陈青,忍不住想平日里家里唯一那把柴刀,也才不过四吊钱,还被他娘日日念叨掐耳朵,让他小心着用,别去砍生木割硬草,免得卷了刃口。
然而这样一把精制柴刀居然翻了几番!
苏丁卯听闻价格,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江。
按理说,寻常猎户农家,是绝对舍不得用这样好的刀箭,那可是两贯钱,省着吃用够普通庄户人家吃大半年了。
别的不说,他在字画铺子一月的工钱也不过才六吊钱而已,这还是得了江相公提拔后才有的。
陈江也察觉到了苏丁卯的眼神,他原本想着自己即便大手笔买了这些,将来再不来江宁城,生面孔任谁有心也查不去,却没想到冒出来个程咬金。
猜想那弓价格恐怕不会低于这把柴刀,要是都要了,只怕会无端惹祸上身,他略一思忖,才开了口。
“掌柜,这刀是不错,不过我们也是帮人代买,恰好今日钱没带够,你看能不能折价几许,也好教我回去与人交差的好。”
苏丁卯心里胡乱想着,直到陈江出声他才想起来时的目的,立刻帮腔砍价。
掌柜有心要成交易,因而诉苦几句也就顺水推舟不再拿乔,“既然你们诚心,那我也当认个熟客,与你让一吊钱就是了。”
苏丁卯见方才还对那黑漆角弓颇有兴致的陈江忽然不提这茬了,忍不住问:“陈二兄弟,方才那弓我见你喜欢,不如一起问了价,也好让掌柜的一起折价,别费两道功夫了。”
引线也想问,她见陈江喜欢那把弓,想着即便拿回去沈嫣石虎不喜欢,就当她买了给陈江使,进山的东西得用好的,为这她不会心疼钱。
谁知陈江摇头笑笑:“那弓用料好,我倒是喜欢,不过我就是开开眼,凭我如何买得起,苏管事别笑话我了。”
陈青也喜欢那黑角弓,闻听忍不住点头道:“可不是,要不是帮人买刀,咱们几个都不会进城来。”
苏丁卯试探一句不成,心里有数,就不再多问。
没敢拿出金子,而是另外用带的钱付了买刀钱,掌柜见钱就交了货,揣着那把刀,三人又与他道谢分了道,苏丁卯眼神却盯着那抹窈窕的身影上迟迟未动。
下午晌街面上没什么人,日头照得人眼眯起来,驴车微动,陈江正要答引线的话,却猛然回头,眼神锐利地直指某处二楼窗扇。
“怎么了?”引线就坐在他身侧,对他的一举一动都瞬间察觉,忍不住问。
陈江望过去的地方是一处窗扇上雕花画楼的楼宇,窗棂半开,薄薄的窗纸透出二楼屋里有个人影在晃动,而他有直觉,那人的眼睛此时一定也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这头。
两人隔着窗扇对视一眼,陈江先挪开目光,往下一丈的地方挂着望香楼的招幌,在春日的日头下微微晃动。
“没什么。”陈江不动声色,回头驾车,对媳妇露出一个笑,“咱们先出城,边走边说。”
“嗯。”
对于江宁城,引线感到既陌生又新鲜,但更多的是害怕,尤其是经常“偶遇”的苏丁卯,她更是一万个不想再碰面,赶紧点头应他。
原本要买的弓箭没买,想尝尝吃食也没尝,陈江安抚车后坐着的侄子,说天色晚了,去外城买些吃食路上吃就成。
陈青并无异议。
驴车渐行渐远,苏丁卯抬步要走,却被人又请回了望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