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萧哥，还有楚王呢】

此话一出，群里顿时没了动静。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接话：【想什么呢，楚王都已经转学了，怎么可能会回来】

【是转学又不是移民，万一呢？万一能回来呢？】

【要不你磕一个，没准他俩能理你一下？】

【这有什么，磕就磕，@梁萧晗@楚维快回来吧！我给你们两磕一个】

【@梁萧晗@楚维好希望你们能回来，我的同学录给你们两个留了位置呢#害羞#】

【@梁萧晗@楚维我也是】

【@梁萧晗@楚维还有我】

……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叮叮作响，聊天气泡咕噜咕噜地刷着屏。

楚维久久地注视着聊天群，感觉自己好像还坐在东城一中高三1班的教室里，听着周遭的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侃大山、聊八卦，或是嘻嘻哈哈地打游戏、吐槽着某某某。

他日复一日七百多天的高中生涯，似乎还没有哪一天能像此时此刻这般，让他深深体悟到“羁绊”一词的力量。

这力量跨越了七个小时的时差，还有八千多公里的距离，磅礴又涓细，复杂又滚烫。

这种感觉，恐怕真的只有像现在这样，在失去之后，才懂得它的珍贵。

他的高中，不光有梁萧晗，还有这些熟悉的、热情的、带着名字的头像，他们活生生的存在着。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舍弃了很多，可圣诞节天还未亮的那个清晨，他突然意识到，静默的时光无声无息地让这些人，成了他的生命中“舍不得”的一部分。

群里像请愿似的，热热闹闹地que着他和梁萧晗，让他百味杂陈。

梁萧晗一直没有反应，而他的手指悬在对话框上方，也迟迟没有落下。

*

伦敦，圣约翰伍德。

楚维推开家门的时候，最先迎上来的是Orange，她摇着尾巴，热情地围着他打转。

他换完鞋，弯腰摸了摸Orange的小脑袋，穿过过廊步入客厅。

“回来了？”

商雅正在厨房的岛台处理一大束黄水仙。

她今天没有盘发，乌黑的长发松散着披在身后，脸上依旧是精致无瑕的妆容，上身的白色真丝衬衫下摆收进黑色的高腰阔腿裤，衬衫领口的两条飘带长长垂下，轻盈飘逸。

她把处理好的黄水仙插进花瓶，又把花瓶小心地挪到餐桌。盛放的黄水仙像一团浓烈的春色，明亮饱满的金黄在白色调的房间里瞬间就能抓住视线。

“维维，你回来的正好。”

商雅显然心情不错。她放好花瓶，在餐桌前端坐，从茶盘取出两只杯子，给自己和楚维各倒了杯茶，“饿吗？我让阿姨回去之前特意做了司康饼和小三明治，过来吃点。”

楚维把包放到沙发，视线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问道：“安德烈叔叔和莎莎呢？”

安德烈是商雅的再婚对象，德国人，莎莎是两人的孩子，一个三岁多的小女孩。

商雅看了他一眼，抬起瓷杯，垂眸喝茶，“明天是莎莎她奶奶的生日，安德烈一早先带她回柏林了，我让助理订了晚一点的机票，一会儿她会过来接我们去机场。”

楚维没再说什么，洗完手到餐桌前坐下。

商雅取了一块圆圆的司康饼，掰开，抹上草莓酱和凝脂奶油，放到他的餐碟里，“这个司康饼是你到车站后才放进烤箱的，刚从烤箱拿出来，趁热吃。”

“谢谢。”

安静的餐桌只剩下进食的轻响，还有红茶和茶点的香气。

Orange在楚维的脚边待着，时不时要跳起来把小爪子搭到他腿上。

司康饼入口是恰到好处的余温，口感绵软，奶香浓郁，配上酸甜的果酱，非常美味，楚维三四口就吃掉了一个。

商雅又取了一块小三明治放到他的餐碟。

“你不吃吗？”楚维问道。

“我不吃，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商雅用茶匙前后轻轻搅动红茶，端起茶杯，垂眸又喝了一口。

她喝完茶，放下杯子，一手支起下颌。纤细的手腕处，表盘里的指针无声走动。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楚维吃东西。

半晌，她柔声开口，声音带着些许感慨：“妈妈以后，会经常给你准备好吃的。”

楚维闻言一顿，抬眸去看商雅，就见她脸上带着笑意，眼角不甚明显的细纹里是掩不住的温柔。

“你今天好像有开心的事？”楚维问道。

放在平时，商雅很少有像现在这样的闲暇在家置办下午茶。

“没什么，就是感觉和自己的孩子待在一起，看着自己的孩子吃东西，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楚维放慢了咀嚼的动作，对商雅这番难得浓郁的母爱感到有些意外。

“安德烈和莎莎都非常喜欢你。”商雅继续说着，脸上既有欣慰，也夹杂了一丝苦涩，“尤其是莎莎，自从你来伦敦以后，她跟你在一起很开心，比以前爱说话了，你去巴黎的这些天，她一直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说来也怪，莎莎一直害怕跟陌生人交流，跟你倒是自来亲。”

楚维：“……”

莎莎上幼儿园后被诊断出有轻度自闭症，商雅和安德烈在努力按照医嘱为她做干预，但效果并不是很理想。

楚维一时无话。他下周要去巴黎跟安琪和辛也汇合，备战月底的ASIC双人赛。

他正思忖间，就见商雅在茶杯上放上茶滤，给两人添茶。动作间，她耳边松散的长发垂下几缕，让她少了很多职场女性的锋芒，垂眸的神态里，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愁绪。

楚维轻吸一口气，开口道：“下周去巴黎之前，我可以一直陪着莎莎。就算去巴黎了，我也可以每天给她打电话，陪她说话。”

商雅闻言，抬眸看他，原本有些暗淡的神色顿时添进了光采，“维维，谢谢你能为她做这些。”

“她是我妹妹，做这些不算什么。”

“这么好的哥哥，难怪她那么喜欢你。”

商雅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她把垂下的一缕头发捋到耳后，两臂交叠搭到餐桌沿，用一副高兴且郑重的姿态说：“今天确实有一个让人开心的好消息——”

“D大机械工程系的offer发来了。”

楚维闻言，神情微怔。

“从去年9月份就开始准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总算没白费。”商雅脸上带着欣喜，看得出，她今天的好心情基本上源自于这个。

楚维神情有些迟疑地慢慢放下茶杯。

“接下来就是全力稳住六月A??Level大考，拿到要求的分数。等八月放分达标，录取就正式生效，之后可以申请宿舍、等 CAS 办签证。机械工程属于敏感工科，办签证之前还要提前申请ATAS审批……”

商雅语气轻快，楚维沉默地听着，脸上却没有喜色，而是垂眸，手指摩挲着茶杯的骨瓷杯壁。

“维维，你怎么了？”商雅察觉到楚维的不对劲，不禁疑惑，“收到D大的offer难道不开心吗？”

楚维抬头看她，脸上的表情确实与“开心”二字毫不相关。他迟疑着，神色郑重道：“妈，我不去D大了。”

商雅脸上最后一丝笑容僵在脸上。

楚维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下定决心后，开口：“妈，我想跟你好好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