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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医院。
梁萧晗拎着两瓶从楼下超市买的饮料走出了电梯。
这层楼只有寥寥几间病房。他掏出手机,往最里面那间走去。
屏幕上,蔫了几天的基情四射小群又热闹了起来。
【韩旭:老萧,你都不知道,今天我爸跟我吵吵打游戏的事时,我都没敢顶嘴】
【李有鑫:老韩,你怕什么,你爸又没有高血压】
【韩旭:不好说啊,人到中年,谁知道不小心摊上什么毛病】
【贺爽:旭哥,你这是在诅咒你爸吗?】
【韩旭:靠!呸呸呸,当我没说】
【李有鑫:世上只有爸爸好,有爸的孩子像个宝 #合十#】
【贺爽:哈哈哈.jpg】
【韩旭:对了老萧,这两天是不是吓坏了,用不用我们仨一人送你一包辣条压压精 #坏笑#】
【李有鑫:老韩,压精得送可乐 #机智#】
【韩旭:靠,字打错了!】
【贺爽:我说你们两个还能不能行了,人萧哥老爸刚出ICU,就不能严肃点吗 #破涕为笑#】
梁萧晗看到这,乐了,点进对话框,打字:【辣条和可乐都行,让楚王先替我收着 #龇牙#】
消息一出,没有人接话。
这时,走廊尽头,梁静晗从梁赫杰的病房里出来,看到他,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爸爸刚睡着。”
说完,她拉着梁萧晗进了家属陪护室,关上门,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啊?没什么。”梁萧晗收了笑,把一瓶橙汁递给她,“给,不加糖的只有这个。”
他自己拧开一瓶可乐,又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的聊天界面里,还是没人说话。
他点进对话框,发了个表情包。
【梁萧晗:人呢?.jpg】
依然没有动静。
没断网,没掉线,怎么突然都哑巴了?
梁静晗拧开手里的橙汁,看着他晴转阴的表情,忍不住问:“怎么了?刚才看你笑,这会儿又皱上眉头了?”
过了一会,群里才有了动静。
【李有鑫:老萧,楚王他没跟你说吗?】
【梁萧晗:说什么?】
群里再次安静。
他手指停在屏幕上,然后飞快退出聊天界面,拨通李有鑫的电话,开门见山地问:“什么意思?楚王没跟我说什么?”
那头磕磕巴巴半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不是,老萧,楚王难道,难道没跟你说吗?他,他出国的事?”
空气凝固了一秒。
“你说什么?”
他脑子嗡地一下,心脏顿时失了节拍,卡在了胸口。
电话里,李有鑫的声音断断续续:“那个,老萧,其实,其实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一开始,我们以为,楚王这两天是因为你的事所以才请假没来学校的,结果……”
没等对方说完,梁萧晗便挂断了电话,点击那个熟悉的号码。
怎么可能?!
几个小时前,他们明明还通过电话的!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电话里的提示音没什么情绪地重复着,他紧紧地握着手机,努力让自己还能保持呼吸。
他若有所感地抬眸,就见梁静晗十分平静地看着他。
平静地,简直可怕。
“你是不是知道?”他问。
梁静晗把手里的橙汁放到桌上,难过地抿着嘴,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知道,是不是?!”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这是真的?!”
梁静晗艰难开口,“萧晗,我知道你肯定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所以……”
他一把抓住梁静晗,高声打断她——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亲口跟你说的?”
“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梁静晗心疼地牵住他的手,“萧晗,你先冷静点,听我说……”
“你让我怎么冷静——!”
“你想把爸爸吵醒吗?!”
短暂的寂静。
下一秒,陪护室的门“唰”地打开,一个人影冲了出来。
医院外,喧嚣的城市森林矗立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夜色像一片巨大的、没有边际的星幕,笼罩着经纬交错的街路脉搏。
东河湾。
梁萧晗下了出租车,在门禁处刷脸,快步冲进园区。
人工河的两旁,新年的彩色大灯球装点在行道树落雪的枝头和凉亭的盖沿,金黄的灯带描摹出一座座石桥的形状。
拐进天湖别院的小径,梁萧晗放慢脚步,一步步走向那座进入视野的小楼。
他拿起手机,最后的这通语音电话在几声“嘟”音后接通,豆子那混着惊喜和意外的声音在宁静的冷空气中响起:“喂?小帅哥!”
梁萧晗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声音却没什么情绪:“哥,楚王出国的事,你知道吗?”
他一路上不知给多少人打了电话,重复了多少遍这个问题。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跟对方热情寒暄了。
“知道啊,下午的时候小朋友告诉我了,说赛前会在国外训练。”说到这,电话那头突然顿住,紧接着,嘈杂的室内音乐被切断,“之前安琪给他安排了国外的训练来着,他推掉了,今天却又突然说出国……”
梁萧晗:“……”
“小帅哥,你跟小朋友,你们两个,没事吧?”
“……我们,没事。”
“哦,那就好。小朋友跟我说他要出国的时候我都愣了。他要是出国的话,那你呢?你们……”
“年后我也会到外地集训很长时间。”
“对对对!我差点忘了!小帅哥你也是备战世界大赛的主儿!啧啧啧,太不容易了你们两个,了不起!我可等着看你们两个拿世界冠军呢!加油啊!”
“嗯,谢谢哥。”
又简单说了几句,梁萧晗挂掉语音电话,滑动手指,切到另一个聊天界面。
屏幕上,是一行行整齐的“未应答”。
他抬头,眼前的这座小楼不声不响地黑着灯,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门锁,在他走近抬手的瞬间亮起,数字键盘泛起柔和的蓝色背景光。
他伸出食指,输入那串倒背如流的密码,最后一个数字还没落下,突然想起白天楚维给他打的那通电话,又把输进去的数字全部删掉,换成了自己的生日。
门锁重新响起一串按键音,“咔哒”一声,门开了。
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豁开了毫无生机的一角。没有闻声跑来Orange,也没有蓝色鲜花的真实芳香。
厅里,月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在地上拉长了他的影子。就算没开灯,他也能清晰地分辨出,空荡整洁的空气中,已经没有楚维和Orange的气息。
那些马卡龙蓝的东西已经不知去向,这座房子回到了它最初的模样。
他拖着脚步缓缓来到书房。
机器人模型和手办的橱窗玻璃反射着百叶窗透进来的光,书墙无声地吸收着这片空间里流淌的时间。
那张他不知写过多少作业的米色悬浮桌上,没有书,没有卷子,没有橡皮,也没有尺子。
只有一个……白色的长方形小盒子。
他打开书房的灯,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只盒子。
上面只有一行简洁的外文,打开,里面是一支简约的黑色钢笔,和一张寥寥数语的字条——
梁萧晗,这支笔送给你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如果你能等我
七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