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湫迟缓地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哪里不舒服吗?”时佟继续问。
她还是没有回答。
但那只被他握住的手,倒也没往后抽离。
新鲜热乎的饭菜被一个个端上桌,香味在空气中迅速扩散。
明明是平时能激得人垂涎欲滴的气味,宁湫闻着,胃里却一阵翻涌,没忍住皱起了眉。
虽然这表情只突兀地出现片刻,但还是被一直观察她的时佟给发觉。
他二话不说地放下筷子,将人从椅子上扶了起来,准备带她到里屋的房里休息。
几个小孩见了,也纷纷放下筷子,担忧地跟上去。
时佟刚扶着她在床沿坐下,小家伙们便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担忧地看着她。
“漂亮姐姐,你怎么啦?”
“是不是刚才玩水玩太久,着凉了?”
“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呀?”
宁湫缓缓抬起眼,目光一一扫过这些皱巴巴、写满关心的小脸。
“没有啦。”她努力抬起唇角,扯出一个安抚的笑,轻声道,“姐姐就是有点累了,休息一下就好啦。”
“真的吗?”
“真的呀。”她点点头,“你们先去吃饭,好不好?不然菜都要凉了。”
几个孩子齐声说“好吧”,又在床边围着叮嘱了她好一会儿,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待到人潮褪去,屋内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时佟在床边坐下,伸手轻摸着她的脸,刚想开口打趣一句“现在怎么这么会带小孩了”,指端却触到了阵不正常的滚烫。
“怎么这么烫?”时佟脸色一变。
他连忙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抵着宁湫的额头,再次确认了一番。
上面传过来的温度高得吓人,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宝宝,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都不说一声?”
“…哦。”宁湫迟钝地眨了眨眼,仿佛才反应过来,“我发烧了。”
看着她这副呆愣的模样,时佟只觉好气又好笑。
“在这坐会儿先,我去给你拿体温计。”
时佟轻摸了摸面前人的脸颊,安抚了一句,便站起身,预备往放行李的角落走去。
他刚离开床沿半步,衣摆处便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拉力。
时佟的脚步不由得滞住,回头一看。
宁湫正眼巴巴地抬眼望他。她的眼尾透着不正常的红,明显是高烧烧出来的。
那只纤细的小手还在半空中伸着,手指紧紧抓着他的T恤下摆,不肯放手。
“怎么了吗?”时佟柔声问。
宁湫摇了摇头:“没有。”
话是这么说的,那只手却依旧紧抓着他的下摆,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时佟耐着性子哄道:“我就去拿个体温计,马上回来,好不好?”
宁湫乖巧点头:“好。”
得声,时佟以为她终于松口同意,便往前走了半步。
没想到,那只手也跟着他的动作,固执地往前伸了半截,就是不肯松开。
时佟:“……”
他不由得哑然失笑,重新退回床沿坐下,伸手轻捏上面前人发烫的脸颊: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走呀?”
宁湫看着他,老实承认:“…嗯。”
“那刚才怎么还答应我?”
宁湫慢吞吞地吐出了话头:“…我答应了吗?”
怎么生了病,今天还学会出尔反尔了呢。
时佟哑然失笑,彻底没了脾气。
无奈之下,他只好弯下腰,把人打横抱在怀里,抱着她一起去到放行李的角落边。
熟悉的温度再次和自己相贴,宁湫倒也不纠结了,直接松开拽着衣摆的手,将头舒舒服服地埋进对方颈窝。她还主动在对方怀里挪了挪,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彻底安静不动了。
还好时佟来之前有准备,把要用的常备药和体温计都放在了随身背的背包里,不用去大行李箱里翻找。
他抱着宁湫重新在床沿边坐好,单手拉开背包拉链,认真翻找起来。
见他在这里忙活,宁湫也没闲着。坐在怀中的她半起身,也跟着伸出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在背包里一同搜寻。
“哗啦哗啦”的翻找声音响了好一阵。
“啪叽”。
一个小方盒被宁湫翻出来,落进了时佟怀里。
他低头一看。
沉默了。
“宝宝,我找的是体温计。”
宁湫无辜地抬眼,眼神因为发烧而有些迷蒙。
“…你要的不是这个吗?”
“这两个东西到底哪里像了啊?!”
时佟看着那个小方盒,简直要抓狂。除了首尾声母有个T,这俩缩写也完全凑不到一起去吧!
时佟哭笑不得地把那个小方盒迅速塞回包底。
可下一秒,他又忽地顿住了动作。
等等。
他出门前收拾行李的时候,好像从来没往里面放过这个吧?
这东西是从哪冒出来的?
但眼下也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缘由。把东西塞回包里后,他又重新翻找起来,总算找出了心心念念的电子体温计,顺利给宁湫量起了体温。
“38.5度,确实有点高啊。”
时佟看着那体温计屏幕上的红色数字,眉头越拧越紧。
宁湫闭着眼睛,难受得直皱眉,却还不忘循着意愿,往他怀里蹭了蹭。
时佟抱着对方,慌忙从包里找出一盒口服液,插好吸管,递到她嘴边。
“来,先把这个喝了,烧退得快点。”
宁湫微眯着眼,嫌弃地瞥了那颜色发黄药液一眼,随后别扭地转过脸去。
一看就不好喝。
“不要!”
她干脆了断地拒绝。
脸紧贴在时佟的肩膀处,传过来的声音都闷闷的。
时佟一愣:“为什么不要?”
这副摆明了要耍赖的架势,倒让他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喝了这个病才好得快一点,自己干熬着多难受啊。”
说着,他不死心地又把吸管往她紧闭的嘴边送了送。
“不喝!”
宁湫继续喊。脸都皱成了一团,对那递过来的口服液熟视无睹。甚至为了反抗,她直接伸出手,手动将自己的嘴巴严严实实地捂了起来。
时佟看着她这副耍赖的模样,倒也气笑了。
他把怀里的人往上搂了搂,好笑地低头看她:“怎么生了病,这么像小孩子呢?”
“阿玲现在生病喝药,都不这样啦!”
阿玲是这里最小的小孩,今年才上小学。
宁湫闻言,放下头,抬起脸认真反驳:“…我不叫阿玲,我叫宁湫。”
“对对对。”时佟忍着笑顺从她,“你叫宁湫,是我的宁指导,也是宁搭子,更是宁宝宝。”
“所以宝宝,听听话,把药喝了好不好?”
宁湫不理他,手又重新捂上了嘴。
时佟:“宝宝?”
宁湫看他。
时佟:“喝药才好得快。”
宁湫立刻挪开视线,看向别处。
时佟:“宝宝!”
宁湫转头应声。
“把口服液喝了,好还是可以?”
宁湫却已经把脸转了回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主打一个已读不回。
时佟渐渐察觉出不对劲来。
怎么喊宝宝就有反应,一提喝药这两个字,就立马不理人了?
他忍不住低头逗她。
“宝宝。”
宁湫的脸转了回来,眼神纯澈。
“宝宝是谁呀?”
宁湫抬起脸,看着他。
“你。”
“…我?”时佟指了指自己。
“嗯。”宁湫认真地看着他,“你也是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