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佟原本扶在镜框边的手,重新落回了她的肩上。
他稍一使力,便将宁湫转了过来,让她被迫正面对着自己。
那双宽大的掌心也顺势上移,轻轻地贴上她逐渐发烫的脸颊。
宁湫垂下眼睫,努力挪开了目光,不去看他。
时佟的视线却始终停留在她的脸上,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抹坏笑。
“怎么?”
他偏了偏头,故意凑近了些。
“现在不爱看了?”
宁湫没有回答。
她紧紧抿起唇,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可身旁的镜子里,那早已红透的耳朵,却将她内心的兵荒马乱出卖得干干净净。
时佟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
原本贴在她颊边的双手悄然下移。一只手轻轻扣住她脆弱的后颈,另一只手则顺势滑至腰后。
稍稍用力,将人更进一步地揽入自己的怀中。
他渐渐俯下身,闭上眼。
两人的距离一点、一点被拉近。
那双诱人的唇瓣,也即将贴合——
“笃!”
“笃笃!”
一团蓝色的破坏分子忽然扑腾着翅膀,落在了时佟精心打理的头顶上,毫不客气地朝他的脑袋用力啄了一记。
“放我走!放我走!”
“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里!”
木木尖着那特有的嗓子,在时佟头顶上大声喊着台词。
它好不容易才从镜子那个“怪物”手里抢救出来的新主人,怎么一转眼,又要被这只大型犬类给“人入犬口”了!
它才不答应呢!
“嗷!痛啊!”
时佟吃痛,左闪右避。
谁知木木扑腾着翅膀,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又对着他的头皮接连就是几啄。
“轻点!祖宗!你轻点啄!”
被这只护主的小鸟啄得实在没招,他只好松开怀里的宁湫,抱着脑袋在宽敞的客厅里到处逃窜。
宁湫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幕熟悉的鸡飞狗跳,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好不容易把木木强行塞回了笼子里,并且扣死了锁扣。
九楼的大平层,终于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时佟无奈地揉了揉刚才被啄痛的脑袋,重新端起茶几上那两杯险些被遗忘的水,往餐桌的方向走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两个杯子,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其中一杯透明的液体推了过去。
“刚刚就准备叫你喝水的,一时都忙忘了。来喝点,润润嗓子。”
宁湫接了过去,低头轻轻尝了口。
下一秒,她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了吗?”时佟问。
“这水…”
宁湫低头,仔细确认了一眼杯子里的液体。
“怎么会这么甜啊?”
“啊?”时佟一愣,脱口而出,“不是你要的吗?”
宁湫更加疑惑地抬起眼,看向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喝甜的?”
“……”
时佟眉头一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但还是果断地选择性地将真相咽了回去。
“没有,没有没有。”他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可能是我昨晚没睡好,出现幻听,记错了。”
他讪笑着,赶紧把另一杯白开水推了过去。
“这杯是纯温水,你喝这个吧。”
宁湫“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她接过去,低头把这杯温水喝下。
时佟坐在对面,看她安安静静喝水的模样看了好一会儿。
终于,还是没忍住,状似随意地开口试探道:
“宁湫,你喜欢白开水,还是蜂蜜水?”
被触发了底层代码,宁湫下意识地回答:
“白开水啊。”
她咂摸着嘴里的味道,又捧着杯子抿了一小口。
“白开水就好了。”
时佟看着她这副容易满足的模样,忽而有点想笑。
明明昨晚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皱着眉,非要找他讨杯甜水喝。
怎么一觉醒来,又变回这个安安静静、说话淡淡的宁老板了呢?
真有意思。
他想着想着,还是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
宁湫抬眼看他。
莫名其妙。
见他不知道第几次看着自己傻笑起来,宁湫默默地把脸藏到了水杯的后面,索性不搭理他了。
时佟也没继续逗她,他转身回到厨房,将准备好的早餐一一端上了桌。
宁湫放下杯子,这才发现,今天的餐盘旁边,还摆着好几个小碟子。
里面盛着的,全是颜色深浅不一的酱料。
闻着味道,倒都不约而同地飘散着隐隐的甜香和一丝辣意。
“你又在试这个吗?”宁湫拿起筷子,沾了一点最边上的酱料,咂摸着嘴试了点味道,“就是这个甜辣酱。”
“嗯。”时佟也拿起筷子,挨个尝了尝,“早上刚做的几批,你帮我把把关。”
宁湫看着他。
前两个小碟子里的味道还好,时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当尝到第三个的时候,他的眉头又渐渐皱了起来。
“还是不对?”宁湫问。
“…还是差那么一点。”
时佟放下筷子,看着面前的几碟酱,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奇怪了。用量我都是照着婆婆说的比例来的,火候也换着试过好几次了,怎么就一直做不出那个味儿呢?”
“是我之前一直吃的那个吗?”
时佟点点头:“对,那个是婆婆专门寄过来给我的。不过这段时间,该分的分、该送的送,我也没剩多少了。”
他看着面前这摊失败的酱料,止不住地叹气:“再不做出来新的,我店里这个品类我也卖不了了,之后就…”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逐渐变小,最后被一声沉重的叹气声彻底吞没。
那段对未来较为悲观的话语,又被他选择性地藏匿了起来。
他还是不习惯在对方面前诉说这些生活的窘迫。
“之后怎么了?”
宁湫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
时佟怔愣着抬起头望去。
对方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澈透明,眼神里满是认真。
“之后会怎么样?”
她耐心地,又问了一遍,不容他逃避。
时佟看着她,深吸了口气。
最终,还是小声地把后半句话补充完全:
“之后…之后可能会赚不了很多钱。”
宁湫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那些“没关系”、“钱不重要”的漂亮空话都被她省略了去。
她伸出手,隔着餐桌,轻轻摸了摸他挫败的脸颊。
“那我们再想想办法呀。”
时佟怔住了。
我们?
他在内心中,反复地咀嚼着这个词。
那晚在昏黄的灯光下,两人共同承诺过的那些话语,在这一刻,如此真切地回到了他的身边,给了他莫大的底气。
时佟这只找到依靠的大金毛,丧气地蹭了蹭宁湫停留在脸颊上的手。
“可是能试的比例和火候,我都试过了。”
“配方也是婆婆教你的,对吗?”
宁湫轻声问。
“对啊。”
“那你有没有问过婆婆,为什么味道会不一样?”
“问过。”时佟叹了口气,有些苦恼,“但她老人家做这个全凭多年的手感和经验,有些东西,隔着电话根本讲不清楚。”
宁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收回手。
“那…我们直接回去,看看婆婆是怎么做的呢?”
“啊?”时佟一时没反应过来。
“回去找婆婆呀。”
她认真地看着他,提出了一个具有建设性的方案。
“带着你做的甜辣酱,当面让婆婆尝尝。我们再看看她是怎么做的,不就知道哪里不一样了吗?”
“等等。”
时佟的重点却完全跑偏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你说…我们?”
“嗯。”
宁湫点头。
“你也要去?”时佟不可置信地问,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回我的老家吗?”
宁湫再次肯定地点点头。
“嗯。”
她看着他,眼底倒映着晨光。
“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