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应誉行也是很近没联系了，信息躺在列表末端，那里躺着另一个眼熟的人。
苏骞闭眼孤注一掷地给一个蓝色头像的联系人发去一个呲牙傻乐的表情。
他压根没报希望，纯广撒网地给好几个人发了，最后考虑该怎么包黑车把自己送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等风头过去再考虑整容的事。
他在阴影处抱膝休息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金主爸爸：【在哪？】
卧槽了好霸气的两个字。我要跪了爸爸。
苏骞发了一个定位，还顺了个跪地求饶的表情：【爸爸低调点来】
金主爸爸财大气粗，真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耀眼的红色车头从一众车流中撞进视野，苏骞感觉自己要厥过去了，面包车他都嫌不够隐蔽，还敞篷车……
苏骞犹豫着要不要走出巷道阴影，只见金主爸爸往他这里瞥了一眼，给他发消息：【不来我走了】
金主爸爸：【3】
金主爸爸：【2】
苏骞上车的姿势可以用飞来形容，缩在车底落脚的地方用卫衣帽子盖住脸，身体太瘦车底太宽，没填满，他看不到路，心想金主爸爸总不能把他卖了吧，他天天熬夜肝不好肺不好眼睛更是八百度近视的，不值几个钱。
过了好一阵儿苏骞才敢坐起来，往后想看有没有记者。
一簇火红映入眼帘。
苏骞睁大双眼。
夏日的风和后座不清的玫瑰花一样隆盛热烈，让途径之人移不开眼。
苏骞眨巴眼，转身，语气期待，迎着风对开车的人说：“爸爸，你是要和我告白吗？”
金主爸爸嗤笑一声：“真想给你扔路边。”
苏骞鬼脑一转：“那我是要有金主妈妈了吗？”
这回金主爸爸没回答。
苏骞觉得自己不该打扰开车的人，自觉地缩回车底，他甚至不敢和那些玫瑰抢座。
苏骞被夏珣带到了一个外观阔气内部更阔气的地方，一心想着金主爸爸难不成要让他在这住一晚？人太好了吧！
结果金主爸爸把大门密码告诉他，还和他介绍哪里是厨房，哪里是洗手间，二楼有几间房，哪个房间采光好……
苏骞好学生举手：“爸爸，我没懂。”
金主爸爸用一种稀松平常的口吻说：“送你了。”
苏骞呆了一呆：“啊？”
金主爸爸看向二楼某个房间：“待腻了卖给别人也行，拆了也行，嗯……随便你吧。”
苏骞感觉金主爸爸连随意都像皇帝赐了片封地，但他有十个脸皮也不敢接啊，这哪好意思：“我，我就住这段时间，十天，不不不七天，躲过这阵风头我就——”
金主爸爸打断他：“不住滚。”
苏骞想磕头，求饶似的说：“我住，我住……我给您老守一辈子的房。”
“噗嗤。”
金主爸爸笑出声。
“倒也不用这么久。”
苏骞这人吧，心眼多多总爱算计，但算不明白，只当自己捡了个便宜，不住白不住，立即把方才没敢多看的地方好生逛一边，这大浴缸，这大衣柜。
金主爸爸在阳台抽烟。
过了会儿，苏骞发现二楼洗手间的镜子后头有东西没收干净，一排琳琅满目的香水，有一个红玻璃尤其的好看，水晶似的，没忍住上手喷了喷，眼前一亮，噔噔噔下楼找金主爸爸。
“爸爸，你用我的信息素作香水是不是喜欢我？你说吧，我可以，我愿意，yes, I do. ”
金主爸爸深邃的目光落在香水瓶上，像是唤起什么回忆，短促一笑：“忘收了，不重要，你喜欢就拿去，不喜欢就扔了吧。”
苏骞把香水瓶抱在怀里：“不扔不扔，我以为信息素离体味道也会散，但我第一次闻到这么仿真的香味，肯定很贵吧？”
金主爸爸笑容一僵，好半天才吐出一个字：“散？”
“昂，对，对呀……”
“你说清楚。”
苏骞干巴巴道：“香水只能复刻味道，没有信息素的作用，您……应该不是好我信息素这口吧？”
苏骞傻兮兮地眨眼，完全没注意到金主爸爸那张帅脸惨白得不像样，笑容僵得不能再僵，最后嘴角落下的瞬间长腿一迈，越过他，关门走了。
雅别新居走出来一位青年住户，二十出头，他在这约莫住了一年，每天出门很早，偶尔回家很晚，和这里的每一家住户一样经营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堡垒，从某天开始，也和每一家住户一样，和人双入双出，如今的形单影只也和常人并无不同，他只是又回到了当初搬进这里的模样，年长一岁，瘦了些许。
夏珣开车去机场那天错过了一通陌生电话，他在高速上，手机也静音，要联系助理时才发现，他平淡地回拨过去，耳机里一直只有持续不断的“嘟”声，最后是那段让他稍后再拨的电子女音。
只有一个助理知道他去了首都，一个人进行那场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的手术。
然后……
然后……
他不幸地成为那百分之九十。
夏珣几乎是失望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他的手不算老实地放在医用被外，腕骨微弯，无力垂着。
护士推开门，告诉他他的物品放在边上了，有需要就按呼叫铃。
夏珣没力气说谢谢，只是从包里摸出手机。他的手机事先就关机了，再开机时，屏幕亮光打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一条条未接来电蹦出来。
都是来自那个陌生来电。
五十六个，占满屏幕，把其他消息都挤了下去。
手机光怎么这么刺眼，烦人。
夏珣眨了几下眼睛，眉头轻蹙。他在想是哪个平台的骚扰电话这么能打，喉咙干涩，他发出一个不算走音的音节，确定自己能讲话，于是回拨过去。
他绝非一个有耐心的人，机会给一两次就乏了，估计这是他最后一次回拨这个电话，以后看到也不会接。
嘟，嘟，嘟……
嘟声停了，耳边的安静和病房的死寂融在一起，这回没有机械女音。
夏珣把手机拿远，看到电话已经打通了，又重新把手机放回耳边，他没有说话，呼吸因为麻醉劲慢慢过去，随着痛意的回升而渐渐变重，但他忍痛能力极强，把呼吸压得够轻。
他没说话，对面也没说话。
安静极了。
但夏珣通过哪一点度过来的呼吸知道对面是谁，唇抿得更紧。
谁先开口似乎成了他们之间最大的难题，谁开口谁认输，谁开口谁认错，男人呐，死要面子。
人是一种通过肢体、语言、眼神来沟通的生物，至于其他的不言而喻，可能是凑巧，可能是奇迹。
干嘛给我打这么多电话？
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的电话你就这么不爱我。
你到底跑哪去了，妈的。
你是不是不在乎我去了哪？
知不知道我现在浑身都疼？
我的心死掉了，赖你。
就这么不想待在我身边？
你是不是养别人了，有更喜欢的人了，你喜新厌旧，无情无义……
医生，我疼。
我想你了，你可不可以想我一点……
……
…………
过了很久很久。
对面的人冷冰冰道：“我的兔子呢？”
夏珣更冷：“死了。”
嘀。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