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人走到他们面前，这场学术交流大会面向各地的高知人士，光是到访的就有许多业界名人，更不用说嘉宾了。几人在泰斗面前仍属于新手小白，自然不会觉得这类人会同他们搭话。

所以，那人停下脚步时，几人以为挡道了，还想主动让开。

谌还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夏珣。”

饶是如蒋乐般自来熟，在同一个所里也不太敢和谌还搭话，因为这位大人物太有个性了，和他说话压力倍大。

夏珣这才撩眼皮看向他：“您好，有事吗？”

谌还瞥了眼其他人：“不好意思，我借用他几分钟。”

蒋乐给震得手从夏珣肩上拿开，赶紧点点头：“好的Doctor，我们这就走。”和其他人麻溜走了。

谌还把夏珣带到会所咖啡厅，点了两杯美式，在服务员送餐前，单刀直入道：“盛情仕从医院辞职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夏珣有时候觉得这个所谓的盛情仕的朋友管的太多了：“知道，他说他累了，想休息了。”

“嘶——”谌还拖了不耐烦的长音，像是在面对一个冥顽不化的人，“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大概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你知道吗？我看看我们意见是否一致。”

夏珣笑得端庄体面：“我不太了解他，我们平常很少聊私事，但我们感情很好。”

谌还瞧着这张泰然处之的笑脸，皮笑肉不笑道：“我觉得他是个会在热爱的岗位上干到死的人。”

夏珣顿了顿。

“我觉得……”夏珣慢慢开口，思考着措辞，他那双桃花眼里似是酝酿种种情绪，“就当作我们观念不一吧，我觉得是个人都会累，他选择休息是一个好决定，我支持他。”

谌还犀利的目光无法穿透夏珣连自己都能骗过去的面具，他甚至都要信了，他真的想质问这个人，要怎么解释盛情仕前段时间给他发的一大堆无厘头信息，他到底把盛情仕怎么了，盛情仕那种人怎么可能有事了不说，又克制不住想倾诉。总之情况绝对不乐观。

他一直以为夏珣只是性格冷点，忽视了皮囊之下满到快溢出的东西，如果要形容那东西是什么，谌还的直觉告诉他，是疯狂和扭曲。

谌还翘了二郎腿，镜片后的眼神宛如利剑，两人平起平坐，却像是学术大会上，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业界泰斗，一个是底下听取经验的新人，泾渭分明，地位更分明。他的预感警告过他，夏珣这人会像藤蔓一样生命力顽强，拼了命地往上爬，总有一天会爬到比他还高的位置，但至少此刻，能压他一头。

谌还毫不客气地通知他：“不好意思，我想我已经无法完全相信你的话，我会找个机会和他父亲谈谈，我那位朋友比较孝顺，在很多方面很听他父亲的话。”

夏珣听出这人在威胁他了，浑不在意似的盯着刚送上来的美式咖啡，盯着晃荡的涟漪：“这和我没关系，我也不会阻拦你，Doctor，我想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夏珣转身去卫生间，笔挺的西装委出些漂亮褶皱，他干呕了近十来分钟。

他不是恶心谁，只是一种身心压迫之下的小小的释放。

难受完，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把前几天新剪的发型弄乱。

他剪了新发型，也不期待盛情仕会发现，可他居然能想象到盛情仕像以前一样撩着他头发，轻笑着问他是不是剪头发了。

那天回家，他路过一间花店，今天不是任何假日，稀松平常的一天，许多花滞销了。

他眼前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的色彩存在感太过强烈，太过抢眼，深深烙印眼底，可他偏偏想不起那是什么，他把这类记忆归为毫无用处，可以清理的杂质，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忘不掉，处理不掉不该存在的东西让他感觉很痛苦，潜意识里全是抗拒。

花店老板看见有人驻足，眼前一亮：“小伙子买花吗？喜欢什么类型的，月季？百合？我觉得这款玫瑰很适合你，你的恋人会很喜欢的。”

夏珣该死的警惕心又犯了，完全不觉得这是一种揽客的套路：“你怎么知道我有恋人？”

花店老板瞧见好看的人都会这么说，成功率很高，但被人这么一反问，忽然想起一件事。

花店临近高档公寓，这类公寓都有一个特点，远离人烟，好在周边有几条街还算热闹，堪堪维持人流量，而且住在这里的大多出手阔气，一下单不是长期就是大量。

老板对一个客人记忆犹新，那位客人样貌出挑到恐怕没人会忘记，气质又儒雅温和，最重要的是，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来请他留一束品相最好的花，如果没收到电话，一定会在关店前看到那位客人的身影，老板也会守约地把那束花递给他。

老板心想那客人一定是为爱人留的，一束花无法把爱情抬到崇高的地位，但日复一日的坚持可以，甚至比崇高更甚。老板就是抱着这庸俗的观念开的花店，虽然开花店并没有想象的浪漫，鸡毛蒜皮多得数不完。

老板有一回多问了那客人一句，那客人很大方地给他展示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里是个相当年轻的人，站在台前做着不知面向何人的演讲，老板记忆不算好，只记得照片记得是不输客人的，另一款的好看，充满了年轻意气，尤其是一双深邃的眉眼。

直到夏珣这么问了，老板才生出一种，那双眉眼近在眼前的错觉。

老板见他起了疑心，不敢乱说话：“抱歉客人，我，我乱猜的，没别的想法。”

夏珣叹了口气，浅浅笑了下：“没关系，我也很抱歉，我买束花吧，玫瑰有吗？”

那会儿盛情仕恰好抱着兔子看风景，从他的视角可以清晰俯瞰楼下，但他更喜欢远眺。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来，他几乎是下意识看去。夏珣回来了，怀里抱着一捧盛大的玫瑰，不知为何在喷水池边驻足。

盛情仕挑了挑眉梢。

但夏珣回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

夏珣泡咖啡的时候感觉盛情仕多看了自己两眼，问怎么了。

盛情仕垂下眼帘，轻声说没什么，然后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