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怀着爱意的人，相处时一个眼神都有正向作用。同样的，哪怕其中一个的不爱不加掩饰，一个眼神，也能把对方退远。

盛情仕似乎没法一下子把自己包装成冰雕，于是从一个眼神开始。

有一天他配合夏珣进行训练，然后他们再一次滚到床上，在盛夏燥热的天里进行这场苟延残喘的亲热。

事后，夏珣彻底脱了力，但还想亲亲他，勾着他脖子，轻轻喘着气。

一直与他视线交织的盛情仕忽然别开了眼。

他们悄无声息展开了一场名叫角色扮演的游戏，夏珣的回合，他们是主人与宠物，盛情仕的回合，他们是亲密无间的恋人。

一直以来，两人都很好地配合着对方，该淡时淡，该浓时浓，就好像只要不出任何差池，这游戏就能永远进行下去。

盛情仕别开眼的瞬间，破坏了游戏规则。

下一秒，他的脸忽然被夏珣扳正，强行对视，他眼里的夏珣正瞳孔微缩，声线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质问他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

视线在昏暗里兵刃相接。

枕头上的手一点点攥紧，汗珠自盛情仕鬓角滑落，他轻声说：“我不可以吗？”

你可以对我坏，我不可以吗？

夏珣毫无征兆地抱住他，仿佛能听懂他的语焉不详，很爱他似的，小猫撒娇似的，在他耳边呓语：“不可以。”

他嘴唇动了动，重复一声：“不可以。”

好也不可以，坏也不可以，反正只要是盛情仕想要的，夏珣都不允许。

积压已久的疲惫感席卷而来，盛情仕终于明白自从认识夏珣后的疲惫感从何而来了，从这个人根本不喜欢他开始，他倾注的喜欢像拍岸的浪，海岸线就在那，但岸上是坚硬巨石，他永远无法攻克，永远进退无果。

盛情仕终于支撑不住了，山一样倏然倒在夏珣身上。

他说：“我讨厌你。”

像是说一遍不够解心头之恨。

“夏珣，我讨厌你。”

他伤心过度，丝毫没察觉到，底下抱着他的人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僵硬，呼吸停滞，像死了一样。

空气进入了一种死一般寂静，不知是不是空调原因，竟然有些凉飕飕的。

盛情仕感觉夏珣动了动，以为压疼他了，手肘撑床，起来些许。夏珣用手抵他胸膛，推开他，下床走了。

热水淌遍全身，夏珣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洗完澡，吹好头发，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个检查仪容仪表的高中生，觉得这发型有些奇怪，动手抓了几把，一直弄到满意，从衣柜里挑了件不算招摇的衣服，抬脚出门。

一辆酒红色跑车从雅别新居地下车场驶出，这段路不断延伸，绵延无止尽，车像是往天边开去。

“我讨厌你。”

夏珣把耳边回荡着的话，用自己的嘴复述一遍。

道路上的保时捷车速已经快到甩出艳丽的红色拖尾，幸亏是自家赛车道，要是放公路上，事后交警查监控大概会震惊哪个疯子这么不要命大晚上开赛车。

盛情仕快睡着了，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夏珣打来的电话。

他接了，那头呼啦啦的风声几乎要隔空贯来，对面的人声音冷硬阴鸷。

“你讨厌我什么？”

夏珣不是半小时前还在家吗？盛情仕以为他回隔壁屋睡觉了。风声大到让他产生强烈不安：“你在哪里？”

“你只需要回答我讨厌我什么。”

“你在开车吗？你在高速上？！”盛情仕听出来了，他想起夏珣每次开车都下意识加速，甚至透着股一了百了的意思，所以他不太想让夏珣开车。

“回答。”

夏珣的嗓音在车轮碾过路面等杂音里显得尤为坚定。

盛情仕张口欲言，却顿了顿：“给我发定位，我让人接你。”

“姓盛的你搞不搞笑，我说东你说西，故意惹怒我？”

“我没有。”

“我在担心你。”

对面似乎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糖衣炮弹。”

盛情仕揉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些：“你又这么想我，对你好也不是，不好更不是，你想让我随了你的意，又不肯告诉我你在想什么，纯让我猜，我的公主啊，我真的猜不到。”

夏珣莫名觉得很好笑，嘴角扬着。

“现在立刻回答我的问题。”

盛：“好，讨厌你是气话，我气你骗我这么久，气你轻贱我对你的好，气你闯进我的生活又把我抛下，气你的心是铁做的，捂不热。最重要的一点是我现在也生气，因为你不拿命当回事儿，现在立刻减速回家，不然我保证你回来看不到我。”

他的口吻因为咬字重染上几分严厉，像个试图说教叛逆期小孩的无力的老父亲。

对面的逆子安静须臾：“你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