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自天空悄然飘下，给世界盖上了一层安静的罩子，到处都是舒眼的白。

钟泠垂眼地把药膏挤在棉签上，涂抹伤口的时候很轻很小心，她几次避免自己去注意到蒋序直勾勾看她的眼睛，可再次上药的一个瞬间，她还是不小心对视到了。

他们这栋居民楼上了年纪，楼底下的灯光很暗，风吹过的时候光影还跟着晃，光线是他们能看到对方唯一的介体，光影晃动时整个世界似乎也在跟着晃。

钟泠手一抖，不小心摁到蒋序的伤口，她听到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人故意的。

钟泠先发制人：“你不要看我。”

蒋序无辜：“那我看哪？”

“你闭上眼，什么都不看。”

蒋序：“等会你给我涂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蒋序又倒吸一口凉气。

钟泠抬起轻压下去的棉签：“少嘴贫。”

这人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杆就顺着往上爬，不给点教训都治不好。

上药完毕，钟泠将用过的棉签收集起来，扔到旁边的垃圾桶。

站起身时听到蒋序在后面讲：“怎么这么快？”

钟泠轻抿下唇，柔和的光线照到她脸颊，上面有细小的绒毛：“你还想让这道伤有多大？”

钟泠回来时蒋序也跟着起身。

“你怎么回去？”钟泠问。

经历晚上这一遭钟泠只觉身心俱疲，明天还要去公司，她还不知道怎么应对。

蒋序说：“扫个电动车回去。”

“得了吧。”钟泠可不信，想来接他的人排队到江城都需要好几圈呢。

钟泠在他脸上贴了几片纱布，她包扎挺细致的，没有一个边缘翘边。

这几张纱布让蒋序看起来有些滑稽，还有些可怜。

钟泠往单元楼里面走，关上防盗门见蒋序还站在原地，终究还是没忍心，她挥了挥手，关心一句：“你快回去吧，外面天很冷。”

蒋序也跟她挥手告别：“知道了。”他还是站在原地，像是要彻底看她消失在视线里。

离开蒋序不知道为什么那股热乎劲也跟着冷下来，钟泠用力跺了点脚，顶上的声控灯随之亮起。

有点冷，钟泠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掌心，快步上楼。

到她家这层灯坏了，钟泠去按旁边的开关，什么反应都没有。

钟泠打开手机电筒，冷不零丁地见她家门口坐着个人。

钟泠被吓了一跳，灯光往那人脸上一晃，她这才没尖叫出声来。

何旻安是被灯光亮醒的，他坐在这个角落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一个什么盒子。

“何旻安？”钟泠走上前去，探了探他的额头，“你怎么在这里？”

何旻安起来的时候腿有些麻，他借力扶着门框才好受一点，他摸了下塑料盒，刚出锅热乎的甜包子已经凉了。

“想来给你送夜宵，打电话你没接，以为你在洗澡，今天开会站一天了，腿有些酸，就想坐下来休息。”何旻安拍拍自己脑袋，无奈道，“谁知道自己睡着了。”

钟泠忙开门叫何旻安进去坐，何旻安问需不需要换鞋，她连连摆手。

钟泠拿出手机，何旻安给她发的消息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前了，也就是说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有两个小时之久。

接水，插上电，找姜和糖，几分钟后，一杯热乎乎姜糖水摆在何旻安面前。

“谢谢。”何旻安说。

此刻钟泠一颗心都系在何旻安身上，他做什么她都定定地看着他。

“同事推荐的一家包子店，今晚正好我排上号。”何旻安将那盒子推过去，“本想趁热乎赶过来你就可以当夜宵，但要赶不及，也可以留明天当早餐。”

何旻安眼里的温柔要将她化了，他总是那样一个温柔的人，什么都在为人着想。

“对不起啊。”钟泠看一眼包子盒上印的标签，她知道那是江城很有名的包子店，全市仅有一家，每时每刻都排着长长的队。

也不知道何旻安在那里排了多久才拿到，想必是拿到了就匆忙赶过来。

钟泠心里的歉意越积越多：“我没注意到手机，对不起。”

连带很多愧疚，很多很多。

那时候蒋序出现的时候她也会想，站在电梯里的为什么不是何旻安？

在最孤援无助的时候身边为什么没有何旻安？自己在寒冷街头打车的时候为什么不是何旻安来接她？

被爱的人总会有恃无恐，且在亲密关系里，被爱多一点的人总会不断提要求。

可说实话钟泠时常感受不到何旻安的爱，因为他们的关系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了，平淡到扔个石子都激不起任何水花。

只是今天他在外面等她两个小时，他工作这么累，等她还直接睡着了，天气还这么冷，钟泠承认她心里有些隐隐的触动。

“没关系。”何旻安摸摸钟泠的头。

“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何旻安把杯子放到桌面上，站起身，“以后加班到这么晚也要和我说一声，不然我会担心。”

钟泠想开口解释今晚的事情，但想了想又没开口，事情都解决了，更何况后来还遇到蒋序，没必要多说一嘴让人担心。

还有一部分私心，她不想让何旻安知道今晚她遇见蒋序的事。

由此大概率又会牵扯出很多事情出来，比如何旻安的那场饭是真的要加快提上日程，又或者是她和蒋序的那些往事也被翻出来。

还有就是，钟泠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蒋序，今天晚上她的心很乱，也是今天晚上她才发现，她对蒋序的感情其实很复杂的，是不能一笔勾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