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由着性子耍了一阵，雷雲，宛如一只永远不会疲累的大鹏鸟，带着自己残疾的伴侣在天空一直飞一直飞，直到太阳西沉，星月升空，才肯踏着星辉月芒，飞回了他们所居住的避世草屋。

这一趟下来，二人固然尽兴，却也折腾得灰头土脸。制备好一大桶热水，二人面对面坐在浴桶中，一边沐浴，一边耳鬓厮磨。待那水要凉了，雷雲才率先起身穿衣，随后拿来干净毛巾，伺候扬羽出浴。

坐在哥哥身后为他细致地擦拭长发，雷雲心中一片平静，觉得此时此刻岁月静好，天地万物都井然有序，正是一个清清静静的理想世界。

擦完了头发，他换成与哥哥面对面的姿势，将对方完好的左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身上不轻不重地按摩——也难为了这条孤腿，想挪窝便只能用它支撑着蹦跳，委实辛苦，自己须得好好爱护它才是。

揉了一阵，雷雲见哥哥舒服得闭上了眼，呼吸也变得悠长起来，这才慢慢停下动作。

拉过被子给两人盖紧，他将哥哥搂进怀里，同时意识放空，进入到睡眠当中。

雷雲感觉自己睡得很沉，很香，每一条神识触角都彻底放松下来，意识陷入沉眠，潜意识却苏醒过来，令他进入了一个梦境。

但凡做梦，即使梦境里的感受再真实，再深刻，醒来后也只能模糊地记得一点，并且很快便淡忘掉了。

但这个梦，雷雲却感觉十分熟悉，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环境和背景都是极其模糊的，只知道大概也是在山中，有一轮圆月挂在头顶。

黯淡朦胧的月夜里，一个白影出现在眼前——明明距离自己不很远，却怎么也瞧不清细节。

雷雲觉得很奇怪，为何自己会屡次梦到这个白影？可同时他又觉得熟悉，仿佛自己和白影之间，就只隔了一层膜。

这一晚，和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在梦里，雷雲没有看明白这个白影子是谁。

翌日早晨，雷雲醒来，感觉心脏无端地有一点发紧，许是夜里做了噩梦，当然也可能只是姿势不对，心口受到压迫所致。

他没有在意，见哥哥还在酣睡，便轻手轻脚地起身，到柴房里去炮制早饭。

他要为哥哥补身体，因此早上必定不能少了煮鸡蛋。哥哥口味偏于清淡，于是他还预备了馒头、白粥和小菜。

在将两个白色土鸡蛋放入铁锅中的时候，他忽然想到，家里没有养鸡，那么鸡蛋是从哪里来的呢？

这个疑问一生出来，立刻就被他草草抛到脑后，因为觉得没必要去为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费心。

将煮好的鸡蛋和饭菜尽数转移到卧房内的小炕桌上，雷雲见扬羽还不醒，而的确又已经日上三竿，便直接抬腿上炕，四脚着地地爬到对方跟前，伸出一根指头去蹭哥哥的鼻尖。

扬羽受了打扰，果然皱皱鼻子，很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准备再睡，而雷雲继续骚扰，这回用两个指头去挠他的下巴。

扬羽并不肯起，像只偷懒的大猫似的，他扭扭身子打算蒙混过关，却被雷雲看出是在装睡，于是扑上去就是一顿挠痒。

一番笑闹后，扬羽被雷雲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脸色潮红地坐在榻上，他将一只手伸出来，去接对方为他煮好、又包好皮的白鸡蛋。

二人对坐着吃下这一顿简单又健康的早餐，之后雷雲照例洗碗筷涮锅盆，将一切收拾妥当，随后便闲下来。

随手翻了翻黄历，雷雲忽然有了大发现：“哥哥，今天是八月十五！”

扬羽听了也很惊喜：“是么？又到中秋节了？”

雷雲点头，随即笑道：“中秋有灯会，哥哥想不想晚上出去玩一玩？”

扬羽答：“想的。”

将外出的计划定下来，因为预备着傍晚出发，所以白天得空，雷雲便打算将小院好好拾掇一番。

地里杂草长得多了，得尽数除去；花苗果树需要修剪，菜地倒是还好，只需要适时浇水即可。

有件事一直没顾上做，他想将院里的土路用石板重新铺一遍，这样再下雨时，就不会泥泞得没法下脚，而地面平整了，哥哥出来散步也会更加方便一些。

将摞在院子角落里的长方形石板一块块搬运过来，他忽然又生出疑问：这些石板是从哪里来的？是我买的么？怎么不记得了？

他正琢磨着，一抬头，发现扬羽拄着木头拐杖，一蹦一跳地也来到了院子里，显然是特意要来陪伴他。

于是雷雲立刻抛开心中疑惑，忙不迭地迎上去，将哥哥安置在铺了软垫的板凳上。

两人就这样一个干活，一个陪伴，时不时说上几句话，心情皆是喜悦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