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田武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四年前。”
“这四年里,大年村死了多少人?”
田武挠了挠头皮,支支吾吾道:“呃……没几个吧,俺也记不住多少个了,等俺翻翻册子。”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册,崭新的册角几乎没有翻动痕迹,付一笑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止而又欲。
过不多时,田武开口了:“俺数了,就四个。”
付一笑略一停顿,抬眼看他:“都是孩子?”
田武边翻册子边说:“呃……三个老头儿,一个小伙子咧。两个老头儿是病死的,一个老死的,那个小伙子……”他大笑,“哈哈哈哈…那个小伙子是喝了口水呛死的!”
“行了!”付一笑喝止,“这村子里死了这么多孩子你不知道?”
“啥?”田武大吃一惊,“俺不知道啊,地府的人很久没来找过俺了。”
付一笑面色一沉,蹙着眉瞅他,问道:“你上头有人?”
见田武不明不白的神色,他又换了种问法:“你有亲戚在地府当官?”
田武老实地点头,而后又摇头:“说不上亲戚,俺大姑的结拜姊妹的表兄弟媳妇的六爷爷在下头做个小头目。俺这城隍爷的位子还是俺姑给他老人家烧纸托信,他才给俺找人通融的呢。”
听他说了这么一大串,付一笑被气笑了。
“他姓什么叫什么?”
“俺六太爷叫杨老狗!”田武眼睛一亮,“您认识?”
“很快就认识了。”付一笑嘴角抽动两下,又问,“那你平日都做些什么?”
“没啥事,除了上香的姐姐和阿横哥,平时庙里都没人来,可无聊了。不过每逢初一十五,那个姐姐都给俺送好吃的……”田武忽地指了指林星,“这两日俺就看她。”
“……看什么?”
“这个姐姐长得俊,俺就想多看看。”说到此处,田武也不好意思,他害羞地低下了头。
付一笑掀起眼皮睃他,冷笑一声,道:“要是还想要你这双耳朵这双眼,她在的时候,你老老实实给我闭上。”
“为啥?”
“为啥为啥,为你六太爷!”
田武咧嘴笑了:“俺知道了,那等您见了俺六太爷,替俺问个好。”
付一笑捏了捏眉心,指着城隍爷的漆身,道:“滚,给我滚。”
“噢。”田武不解,稀里糊涂地照做,他身形一闪,随即凭空消失了。
付一笑思忖一二,在黑暗中开口:“老七老八,出来。”
话音刚落,殿内忽然出现一个白白的影子。
“老八呢?”付一笑问。
“爷,他轮值呢。”白无常道,“您有什么吩咐?”
“自我走后,后土娘娘问起过我?”
“一个字也没问!”白无常忽然来了劲头,兴奋道,“这几日娘娘忙得很,考绩都松了。”
“大年村这四年死了多少人?”付一笑冷不丁问道。
白无常心里一凉,心道他这张嘴真该加个把门的,好端端地说什么考绩的事?他连忙从腰后抽出一本厚册,越翻越急,越急越找不到大年村的名录。
付一笑冷着脸道:“四个,三个老人,一个年轻的。”
白无常恰巧翻到大年村那页,听得这准确无误的回答,不由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您这记性真是叫小的佩服得五体投地,爷当真是出类拔萃,鹤立鸡群!”
“这用你说?”付一笑乜他一眼,“你这趟回去,查两个人。一个叫杨老狗,说是在下头当个小头目。还有一个叫田武,是大年村这片的城隍爷。”
白无常些许意外,抬头望了眼城隍爷的漆身,点头应下。
付一笑良久不说话,蹙眉思量着什么,头发上淌下几滴水,他顺手揩去。白无常瞧见了,小声问:“爷,您头发怎么是湿的?”
“她泼的。”付一笑随口答。
白无常一顿,低头抠了抠手,有点难为情:“爷,别怪我多嘴,她现在不归地府管,您要是想干什么,动动嘴皮子的事,何必吃这种苦头。”
他语气是掩不住的嫌弃:“睡在这地方就算了,泼您一头水,这叫什么事啊?这女人,当真是坏得很!”
付一笑抬眼觑他:“她很坏?”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
“你很了解她?”付一笑脸上没了表情。
白无常生生噎了一口,摇了摇头。
“那你多什么嘴?”付一笑阴着脸道,“你也给我滚。”
白无常愣了一下,本想拍两句马屁,也不知怎么触了霉头,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殿内再次清净下来,又一滴水从付一笑的鬓角淌下,沿着锐利的下颌坠到肩头,他全然不在意,径自蹲下身,静静凝视着地上的人。
林星生得英气瑞丽,做了鬼后脸色比先前更白,显得嘴唇红扑扑的,若是生气,唇色便会更红。
望着望着,他伸出根手指,点上她的唇,起初是轻轻地触碰,而后变成捻,惩罚似的加重力道,最后,竟明目张胆地往她口中探去。
浅尝辄止,一触即离。
淡淡的光晕从她的嘴唇漫到脸庞,抖了一下,又荡远了。
天边星子闪烁,庭院里两株转日莲敛起了叶片,花盘低垂,偶有花瓣翩逐晚风。馥馥芳香引来一群飞蛾盘旋,修长的花影打了个颤。
林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吐出一声呢喃。
付一笑趁机躺了回去,反手将她抱进怀里,他垂首,在她发顶落下悠长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