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一笑目光从阿横身上掠过,落到阿鸢身上,见她低头出了门,他若有所思地多看了几眼。
一回头,林星已经钻进孩子堆里了。
那个叫楚茵的小丫头时不时瞅林星两眼,悄悄往一旁磨蹭两步,离得林星更远些。林星就紧跟着她挪脚。
眼看着楚茵的脸越皱越紧,快哭出来了,林星才停下,气鼓鼓地问:“我很凶吗?”
楚茵紧抿着嘴不敢说话,付一笑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下好喽,吓着人家了。”
“有什么好笑的?你行你来啊。”林星走到付一笑身边,双手叉腰,“我早早便说过,小孩最麻烦!”
“你好歹等人家上完课。”
“要等你自己等,恕不奉陪。”林星扭头走向墙根,穿墙而过。
她在胡同里站稳,左右瞧瞧自个儿的肩膀,又摸了摸身子,见浑身完好,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她心道,莫非那斗篷是真的,是自己误会了他?
方念及此,付一笑从墙里钻了出来。
林星眯着眼看他,心中陡然生出些好奇,或许此人真有两把刷子,能帮到自己。
付一笑垂眼一瞧,嘴边露出坏坏的笑意:“道谢的话就不必说了,你唤一声‘好哥哥’,我一笑泯恩仇,如何?”
林星回过神来:“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她转身欲去。
“要去哪儿?”付一笑追上。
林星停下来,很是无奈:“好歹等人家上完课啊。”
“那你干什么去?”
“你管不着。”
“行,管不着。那我跟着总行吧?”
“付一笑,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呐!”
付一笑不听,仍腆着脸跟在林星屁股后头,一路跟到瓜田。
阿鸢正巧从宝色堂走到对面田垄上。
守瓜老汉正在田里收瓜,见她来了,便直起身,手腕和脑袋打配合,蹭了蹭脖子上搭着的汗巾。动作不算笨拙,但也说不上利索,勉勉强强擦了几下额角的汗。
林星这才看清,老汉没有手,整个手掌都没了,光秃秃的两条胳膊,像木头桩子臂,上面缠着些布条,像是防磨的。
老汉朝阿鸢咧嘴笑:“阿鸢去哪边啊?阿横还在漆坊?”
阿鸢走近了些,抬高音量说道:“阿横还在坊里嘞,我出来一趟。”
“哎,好。”老汉弯腰捧起一个香瓜,“吃瓜不?”
“不了不了。”阿鸢笑着摆手,柔声道,“大伯,我先走了。”
阿鸢的身影渐渐远了,老汉又弯下腰,用那两根圆滑的手臂夹着镰刀,一下下砍瓜茎,再拢进筐里。
他摘得慢,林星静静看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
付一笑蹲在地里摘了颗瓜,仰头看她一眼,随口道:“可怜他?”
“不是。”林星摇摇头,“我就好奇了,怎么这村里除了老头就是傻子,一个俊俏小伙子也没看见。”
“舍近求远。”付一笑大言不惭,“最俊的就在眼前,你还想找谁?”
林星控制住一拳锤死他的冲动,转身走向瓜田边的老槐树,一屁股坐到地上,头顶大片树荫,背靠着树干,往田里看去。
付一笑仍蹲在地头,正认真寻着什么。七月的日头虽说要温和些,可照在他身上,偌大的躯干变得近乎透明,好像要被阳光晒化了。
林星目光流转,落到他遒劲的手臂,再到他的侧脸,从下颌看到高挺的鼻梁,再到起伏的眉骨,竟瞧出些清爽之意。
林星心想,他要是个哑巴就好了。
正想着,那透明的影子站了起来。付一笑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手里正掐着两个饱满圆润的香瓜。
他也坐到了树下,拿袖子随意擦了擦瓜皮,抛给林星一颗:“尝尝。”
林星一把接住香瓜,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鬼又不能吃。”
“不能吃瓜,但能尝尝瓜味。”说着,他自己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这么甜!”
林星仍不动,垂头看了看那瓜,又抛回付一笑怀里,淡淡道:“我尝不出来。”
付一笑愣了愣,问道:“什么意思?”
“除了草药味,我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
付一笑嘴里的瓜渐渐嚼不动了,他沉默了一瞬,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嗯……”林星想了很久,“十岁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