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禀报,师照玉捕捉到关键词:“发兵西羯?”
红刃:“是了,他们认为西羯野心勃勃觊觎本国疆土,不能再以镇压抵挡,须率兵出征踏平八部以绝后患。”
青刃将三份名录交出:“这份是替珩王殿下说话的官员名录,这份是要求惩治发兵的,这份是暂时不清楚立场的。”
师照玉接过名录依次看完,发现三份都写了左相门下的人员,左相对此案也暂未表露态度。
也即是说,朝堂上果然存在另一波势力,他们想借此机会发难珩王和孟府。
倘若大举出兵征讨西羯,西域或可一统,最大受益者当属西北肃王。肃王自此再无西线隐患,便能全心投身朝堂角逐。
可这样做太过明显。
她能想到这一点,即说明朝中的狐狸们也会想到,这不似肃王谨小慎微的行事作风。
在大理寺查看吏部账目时,师照玉也曾发现朝廷虽削减送往西疆的饷银粮草和军备补给,但孟长宇他们得到的还要比之少出一大截。
按照流程,这些东西会先入肃王管控的边关总仓和粮台,后下发至孟长宇麾下军营,应是肃王从中作梗截留部分款项粮食。
种种证据皆指向肃王。
两道身影急行而来,霍刀和霍剑头戴竹编斗笠,发丝凝着水珠却来不及整理,将怀中护着的物件交由青刃。
霍刀调匀气息:“王妃,这些皆是孟将军灵柩返京当日的随行人员,属下遵照吩咐已将众人样貌绘制成图,请您过目。”
趁着霍刀说话的间隙,霍剑默默用衣袖擦了擦湿漉漉的脸。
红刃和青刃将其逐一展示,师照玉大致记得那些人的容貌,画上所绘精准又贴切,只一眼便牵引记忆,画风又别具一格,应当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上方墨痕还很新鲜,师照玉问:“这些画乃何人所绘?”
霍刀解释:“王爷昔年结识一位江湖画师,此人近日恰巧入京,途中偶遇便出手相助绘下这些人像样貌。”
师照玉本想询问此人来历,但视线扫到青刃手中的画纸,她正要更换下一张。
“停。”
青刃紧急停手,将方才那张重新摊好。
师照玉观察好一阵,将此人各处细节一一回忆,许久才做出决断,抬头看向霍刀霍剑,吩咐:
“找到这个人。”
霍刀和霍剑不解:“此人有何问题?”
“画像上的人,和当日随行的亲兵虽有几分相似,但不是同一人。”
闻此,另外四人都不由得探头朝着画纸看去,却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霍剑皱着眉,不解:“当真不同?”
青刃不屑轻哼:“王妃说不是那就定然不是,还不快去把人找到?”
霍刀和霍剑应声,正要离去,却被师照玉喊住。
“王爷和孟将军往年的往来私信,可有留存?”
两人回身:“有,就在书房内,王妃要看吗?”
“霍刀你先去找人。”师照玉看向霍剑,“霍剑带我去找信。”
霍刀和霍剑皆是一愣,似是没想到会被分开,随即又敛去神色,各自应下。
四人穿行廊间,院中海棠沐着烟雨,花瓣零落铺在青石路上。
直至抵达书房,青刃和红刃留在门外,霍剑与师照玉一起进屋。
这还是霍剑第一次单独面对师照玉,往日要么有王爷在,要么有霍刀在旁边替他答话,要么有青刃和红刃陪伴王妃左右,此刻独处竟显出些许拘谨和局促。
书房内侧靠墙的实木立柜有双重铜锁,最下层专放历年密信,信件按年份分装在樟木信箱里。
似是为了缓和气氛,在他取信箱时,师照玉缓缓开口:“你与霍刀跟在王爷身边多少年了?”
“回王妃,已有十二载。”霍剑将信箱取出,放置台面。
师照玉来到案边,看着他将信箱打开,问:“大婚前,我曾去永福寺寻王爷,那时你和霍刀也在吗?”
霍剑没听出玄机,老实回答:“在的,只是藏于暗处,不敢贸然惊扰王爷与王妃。”
师照玉又随口问道:“我走后,来寻王爷的人是住持吗?”
“是他。”
取信的手微顿,霍剑终于意识到不对,补充道:“住持听闻有人闯入,特意过来查看情况。”
原本霍剑只答前半句,师照玉还不会多想,但他偏偏添了后面的话,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也正因此,师照玉确认住持也是伏怀青的人。
“王妃,往年王爷和孟将军往来的密信都在此了。”霍剑觉得师照玉很危险,不愿再多待,“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先行告退。”
“慢着。”
霍剑乖乖等候她的差遣。
师照玉逐一看过信封上标注的年月,从孟长宇远赴边关伊始,直至三月前,二人始终保持书信往来。
但能坦然让她看的信件,定然是经过处理的。
她并未抬头:“王爷经此一事定损及身子,速速布告全城,以重金招揽四方良医,不论身份贵贱皆可自荐。”
“遵令。”
这一声,霍剑是打心眼里高兴。
书房被重新关上,师照玉坐到伏怀青平日坐惯的椅上,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缕药香,展信的手指倏然一停,那是独属于他的气息。
她望向案上的笔砚与散乱书卷,明明才分开不足一日,却觉着已过去许久许久。
回神后展信,那是孟长宇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