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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三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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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四分之一决赛。

墨尔本夏夜的晚风穿过敞开的顶棚,吹不散罗德·拉沃尔球场里浓稠得几乎要凝固的声浪。

球员通道内。瑞士人一身黑色Nike穿着,深棕色的微卷发,束着深蓝色的吸汗发带。深邃的橄榄绿色眼睛,鼻梁高挺,面部轮廓带着一点古典雕塑感。他正和身边一名赛事官员低声交谈,看起来松弛有度,肩膀自然下垂,偶尔点一下头,从容的笑笑,丝毫不像大满贯八强的比赛状态。

越前龙马仍是那身FILA的黑色球衣短裤,站在他们身后相距不过几步之遥,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地从瑞士人身上掠过。看着这名世界No.1,越前脑海里忽然闪过那晚在酒店走廊里,Stefanovi??谈及这个完美剧本时,嘴角那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网坛统治者?天王?来吧,让我见证一下,最高山的模样。

通道外,现场的MC正在拉长着声音,宣读今晚的对阵。当“Roger von Aare”的名字透过音响砸进场馆时,整个罗德·拉沃尔球场爆发出了一种让人耳膜发麻的轰鸣,直冲冲地蔓进通道。那不像前一晚欢呼Doyle时带着酒精味的狂热,而是一种隐隐散发朝圣性质的顶礼膜拜。看台上瞬间绽开了一大片红色底、白色十字的瑞士国旗。掌声、欢呼声、整齐的跺脚声交织在一起,形成的音浪甚至让通道里的空气都产生了微震。

von Aare背着球包准备出场。他的目光看向越前,温和带着一点礼节的平视。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迈出通道。聚光灯瞬间打在他身上,他朝看台和摄像镜头挥了挥手,手臂抬起时的舒展透着一种熟练的从容。全场的声浪直接冲破了顶棚。

紧接着,现场MC的声音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当“Echizen Ryoma”的名字被念出时,球场内的气氛发生了极其诡异的断层。昨晚那句“想看表演去马戏团”引发的仇恨,并没有因为一天的过去而消解,反而因为头号种子的到来,让澳洲观众找到了更强烈的宣泄口。在这片上万人的空间里,肆意地爆发出一种充满敌意的冷漠与刺耳的喧哗。von Aare是公认的优雅天王,而这个穿着一身黑的日本小子,是那个在十六强战里用切削和月亮球折磨他们本土英雄的“异类”。

看台前排的某个位置,有块写着“ECHIZEN! CIRCUS NEXT DOOR!(越前!马戏团在隔壁)”的硬纸牌被高高举起,甚至故意对着拍摄镜头晃了晃。

越前跨出通道,脚步平稳,没有任何迟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透过帽檐下的阴影,极其冷冽地扫过那片铺天盖地支持对手的看台,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休息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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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员包厢。

“嘿,瞧瞧,对面那个牌子。”Jack双手搁在桌沿上,尽量不动嘴皮子的说道。在他右侧是Stefan,目光安静地审视着正在场上和von Aare热身对拉的越前,评估着他的肢体语言,很稳,没有僵硬,也没有被激怒的急躁。Stefan听到Jack的话,眼神轻轻扫了一眼看台,轻轻嗯了一声。

而在Jack左侧坐着的,是一身剪裁极佳的高级亚麻衬衫的Gus,他在听说越前澳网直接打进第二周后就动了来现场的念头,手头事情忙完便叫老周给他搞来一张包厢票,坐着专机飞来了墨尔本。“Damn.看见了,这小子是惹众怒了啊,但是,你看看他,一点没被影响的样子。”Gus眯了眯眼,低声笑着说道,“不错,好样的。”Jack耸了耸肩,扯扯嘴角,没再说话。

包厢里还有一个身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那是FILA的赞助商代表。这是越前职业生涯首次晋级大满贯八强,对战赛会头号种子,深受重视,赞助方需要一手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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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热身。

瑞士人在底线轻松跃步活动腿部肌肉,接发球引拍动作舒展顺畅,尤其是他的反手,标志性的展臂挥拍,一气呵成。越前不动声色地观察着von Aare。后者注意到他的视线,无动于衷,好像只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被人好奇地看了看。

“Time。”裁判声音响起。看台上的吵闹声慢慢静了下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第一盘第一局是von Aare的发球局。

夜场的泛光灯在这一刻像是忽然间清晰数倍。越前站在底线后半米外,微微弓起腰,试图将对手发球的每一个动作都刻入记忆。von Aare抛球,起跳,挥拍,球砸向外角。越前连拍子都没来得及挥完。

15-0。30-0。

一模一样的抛球高度,一模一样的起跳姿态,甚至拍面在触球前的轨迹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如果只看动作,根本猜不出球会飞向哪里。

越前决定赌一下,在对方击球的瞬间,他做了一个微小的分腿垫步提前移动。他幸运地赌对了方向,球拍勉强碰到了那颗明黄色的球。但就在触球的那一瞬,超出意料的强烈的侧旋带着惊人的重量直接压了过来。球拍在手里猛地一滑,回球直接飞出了界外。40-0。

下一个发球,同样的动作。这次越前赌了与之前相反的方向,而球被精准地砸在了他刚刚站位的死角。

“Game, von Aare。1-0。”

二局,越前发球局。看台上又开始了刻意的口哨声,但在经历了前一晚的“磨炼”后,这层嗓音被他屏蔽得愈发果断。两记干净利落的ACE球,成了越前唯一能反制世界第一的武器。反制?可能远远达不到。另外两分,一个并未发球直得,对手回球偏浅被越前推回边角。另一个触球没被击回。拿下发球局。1-1。

尔后两局双方互保发球局。局分来到2-2平。

第五局,von Aare发球。随着回合的推进,越前发现对手的发球动作真的可以做到几乎一致,他的眼睛开始进入极度专注的“帧率捕捉”状态,他不需要看清全身了。他就盯对手的胸口和手腕。这两个部位是决定发球角度的关键区。

胸口打开的角度比内角早了大概0.1秒……抛球的重心有一丝微小的偏向外侧……von Aare抛球。越前直直向右扑出,这一次,他不仅摸到了球,并且提前绷紧了手腕去卸力。但他还是低估了世界第一的发球质量。球被挡回去了,但发力角度偏了,导致回球软绵绵地落在中场。von Aare不需要跑动,正手直接抽击,球被打在越前空档。3-2。

局间休息。越前的呼吸开始变重,汗水顺着额角淌,他走去休息长椅坐下,擦了擦汗,补充水分。脑海里回想起昨天在酒店和Jack他们商讨战术时的场景。Jack笃定地告诉越前,von Aare的发球是业界公认,最具欺骗性的发球。想要破发,他必须尽可能接到他的球,目前的接发,完全达不到掌握水平。并且,他自己的发球局,也并不是没有压迫……

第六局。越前站在底线后,拍了拍球,准备动作,看了一眼对面。发哪里?他犹豫了一秒,一发失误。他抿了抿唇,二发偏软射向发球区,von Aare接发上网,正手把球推到边线上。30-40。下一分被瑞士人接到,越前原以为可以底线相持几拍,他试图把球拉深,但对手的反手拍突然毫无征兆地变线了。一个完全反直觉的反向大斜线。越前刚向左侧跑了一步,球已经砸在了右侧边角上。4-2。被破发球局。

第七局,von Aare发球。越前感觉能看出一些发球规律了,但瑞士人也察觉到了他的预判。他随意地改变了节奏,从动作间完全看不出变故。不再是炮弹般的发球,而是一记带着强侧旋的切削发球。越前被迫后退,球被高高挑起。von Aare直接发球上网,面对这发高吊球,他极其优雅地跃起,凌空抽击,把球砸向了死角。40-0。随后,在一个长达十五拍的相持中,越前感觉自己压迫到了von Aare的反手位,谁知道对方忽然手腕一抖,一记绵软的慢速切削,轻若羽毛般飘过网,越前为了强行压下球线,正手回球下网。彻底破坏了他的节奏。5-2。

第八局。von Aare的发球胜盘局近在咫尺。越前站在底线后,好像站在了万丈悬崖上,他拍着球,呼吸急促。

看台上的澳洲观众又一次狂欢起来,他们好像如愿看到了,世界第一狠狠教训这个,对他们“不尊重”的外来者。

越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里的战术板统统清空。他凌厉的眼神盯着对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球发进那个发球区,哪怕把肩膀甩脱臼。

抛球,挥拍,满弦的弓发出了强劲的力量。一记时速216KMH的外角ACE球,von Aare的拍子甚至没有伸出去。15-0。

第二分,von Aare在接发球时提前向右侧跨了一步。他看透了越前的外角。但越前在抛球瞬间,手腕隐蔽地调整了一下——内角T区,时速212KMH。von Aare勉强够到球,回球出浅。越前猛地冲上去,正手把球击到对方空档。30-0。

第三分,越前的一发失误了。那颗黄色的小球擦着网带飞出界外。看台上立刻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那是澳洲人最喜欢看戏的时刻。越前咬了咬牙。他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发个软绵绵的二发,von Aare绝对会直接压进底线把他生吞活剥。他再次拍球。抛球的高度甚至比一发还要高。

二发,依然是一记时速205KMH的平击!球像炮弹一样砸在发球区的边线上。Roger不可思议地用单手反拍把球挡了回来,但球飞得极高。越前冲进底线,迎着那个高球,跃起,一记极其干脆的高压扣杀。

“砰!”球砸在蓝色的硬地上。看台死寂。40-0。越前落地,胸膛剧烈起伏。他的右手在身前用力握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神采奕奕。

第四分,瑞士人开始反击。他精准地把越前的二发接发球回到了脚边,逼迫越前打出一记别扭的半截击。之后随球上网,越前在失去重心的情况下,勉强地挑了一个高球。瑞士人高高跃起,眼看就要一记高压终结。但在他起跳的瞬间,越前已经在网前站稳了。瑞士人的高压打向了越前的正手位,越前硬生生地扛住重球,反手一记极其不讲理的直线穿越!

von Aare落地,眼睁睁看着球从身边飞过。5-3。越前保发,惨烈地把这一局从悬崖边抢了回来。全场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带着错愕的议论声。

von Aare去到休息椅边时,转头看了一眼越前。那双橄榄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多了一丝审视。

而越前走回休息椅,用毛巾捂住脸。在暗处,他极其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眼球转动时稍微带着一点酸痛感。长时间盯着时速200公里的球,让他的视觉神经和大脑开始发出微弱的抗议。不过,他刚才发球的状态简直好到爆炸,简直像是把毕生的功力都倾注在了这一局。但他又心里比谁都清楚,没用。他能在自己的发球局里,用极端的暴力保下命来。但只要到了对方的发球局,他连摸到球都极其困难,更别提破发了。这就是世界第一的“绝对壁垒”。很有压迫感,但如果掀翻他,一定很爽。

之后,瑞士人没有再给越前任何搏命的机会。他用三个完美的发球直得和一个细腻的网前放短,极其优雅地锁定了首盘。局分6-3。大比分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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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前排某处。

“感觉龙马压力好大……”

“啧,你放心吧,他肯定乐在其中。但是乐,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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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盘。局分来到2-2。

越前通过死盯Roger von Aare的微动作,他在接发球里提前垫步,偶尔甚至能打出一记漂亮的Return Ace。这很有效果,他拿下了一些分数。就连场边不太想替他说话的解说员也惊呼“越前的接发球完全适应了世界第一的节奏!这名18岁少年的比赛适应能力实在可怖!”

此时,来到第五局,越前再次站在了发球线后,他握着网球的手指有一丝细微的颤抖。他在用比平时比赛叠加了百倍的专注力对阵那个男人,他发现自己不只要盯瑞士人的发球,还要保证自己的发球局不能失误。这就像走钢丝,左右都是刀山火海,毫无退路可言。他闭眼定了定神,将压力按下。艰难地保住发球局。2-3。

第六局,von Aare发球。瑞士人球拍触球时那0.1秒的手腕变化,被越前捕捉到。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比大脑先动,侧身,滑步,双手反拍大力一抽——球化作一道黄光,砸向von Aare的反手死角。瑞士人罕见地踉跄了一下,只能用单手切削过渡。越前果断上网,正手斜线穿越得分。

越前站稳身子,喘着粗气转身走去底线,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从von Aare手里硬生生抢来了节奏。但紧接着,von Aare面无表情地发出两记时速200KMH的ACE球,把越前刚刚升起的火焰瞬间浇灭。3-3。

我真的有看穿他吗?我算对了。我上一分明明算对了。可是,那又怎样?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用那种根本不讲道理的球速、极其极端的落点,打出我连毛都摸不到的发球。我费尽心机、燃烧脑力去破解的“规律”,在他绝对的硬实力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第七局,越前突然觉得自己的腿变沉了。不仅是腿,他的手臂肌肉也传来一阵僵硬的酸楚。这和第一盘跑不动的沉重不一样,这是神经系统极度紧绷后,肌肉传来的抗议。

一发失误,二发被von Aare诡异的变线拖入多拍。越前想要找机会球,却在奔跑中眼睁睁地看着对手用极其随意的角度,撕开他的防线。越前知道自己需要多拍相持,他需要耐心,这样才能将球推回von Aare的反手位,实施自己的战术。但这个多拍并没有以他想要的形式出现,他就像个提线木偶,被对手随意调动,且在不知不觉间为了机会球而回球失误。3-4。被破发。

von Aare保发之后,来到第九局。

越前站在底线,拍着球。他的脑海里像是有无数个画面在同时播放——von Aare上次的追身、上上次的外角、刚才切削的角度……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抛球,一发失误。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二发。他知道von Aare在底线内等着抢攻,他想要发个外角,但手腕因为过分紧绷,动作变形,球直接砸在网带上。

双误。

他抬头看着罗德·拉沃尔的灯光,忽然觉得那光线刺眼得令人有晕眩感。他引以为傲的动态视力和计算能力,在这一刻成了反噬他的毒药。他无法再清晰地算出von Aare的落点,甚至在自己发球时,他还要花极大的脑力去思考该往哪儿发,这导致他的发球动作彻底失去流畅性。

破发点。von Aare接发球极其轻巧地放了一个小球。越前拼命向前跑,在奔跑的途中,球场那刺眼的泛光灯在他的视野里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大脑发出的“启动”指令似乎被什么卡住了,等他够到球时,手腕已经来不及做出精细的包裹,回球直接飞出了底线。

第二盘局分定格6-4。大比分2-0。

越前站在底线,胸腔剧烈起伏。他摘下帽子,看着罗德·拉沃尔夜场的穹顶,眼睛因为过度聚焦而干涩发酸,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球场的光芒有些扭曲。

这具身体,似乎在这个夜晚被透支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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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员包厢。

“你感觉他体能还撑得住吗?”Jack沉着目光,口音低沉地问。Stefan冷静地用手推了推镜架,扫了一眼场边的计时器,一小时四十二分钟,“冬训扩充的体能,应该还没有用到。他盯得太狠了,大脑先于身体累了。”

Jack的视线牢牢锁在盘间休息的越前身上,此时他正将毛巾盖在自己脸上,靠着椅背,一动不动。“希望他还记得我们昨天讨论的内容。”Jack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不置可否地说。

Gus起了点兴趣,“什么战术?让我听听。”

Jack眉峰上挑,“老家伙,你这么轻松,不怕投错了人?”他用含混的口音调侃道。Gus手指敲了敲桌面,翘起腿来,“我感觉这小子还撑得住。”Jack轻哼一声,勾着嘴角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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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东京,松雪家。

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澳网的实时直播,我坐在桌前看得手里直冒汗,起身走了几步。镜头给到了同样正在盘间休息的Roger von Aare,我发现他实在“从容”,相比越前的大汗淋漓,这个人好像一点儿也不累,顶多出了一层薄汗,稍微用毛巾擦一下就行了。

落后两盘,下一盘至关重要。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底牌可打?

我看到刚刚那一盘末期,镜头上越前的脸,眼睛有点充血,有血丝,他很累。但是他不想输,我难以相信他在局中二发居然也打了一个快球出来,这是怎样一种冒险心理?那一幕我光是想想都觉得胆寒。

“怎么样?刚刚。”就在这时,敞开的房门传来了纯子的声音。我转过身来看到她从门外走进来,她手里端着一碗清洗干净的草莓,刚刚的比赛她没看完,为了给我准备水果。她和爸爸两人在一月初回了日本,似乎是纽约的事情告一段落。

纯子进屋将白瓷碗放在了桌上,拿起一颗草莓吃着,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我重新走回桌前坐下,轻轻叹了口气,“输了。”

纯子眉头微蹙,想说什么又被她咽下,“不过……像这种比赛,能学到不少东西吧,下次肯定会更好。”她语气安慰地说道。我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心想,她大概是想说世界第一果然还是很难打,但这又怕伤到我,所以换了一种好听的话。

我没回答,吃着草莓安静等待下一盘比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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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场,盘间休息。

越前坐在椅子上,用冰毛巾捂住了脸。耳边是看台上震耳欲聋的欢呼,他听着那个世界第一的名字被澳洲人当成英雄一样追捧。他没有想别的,他在试着冷下来。休息一下自己的眼睛和脑子。

既然看透了也打不过,算准了也会被硬吃,那我还要继续算下去吗?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问题。他扯下了毛巾,看了一眼球员包厢。Jack一直看着他,所以第一时间对上视线,Jack什么口型都没做,只是平直手掌做了一个斜切动作。

越前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他做出了决定——不看了,大脑关机,把节奏拉回自己的直觉里。

而这个决定,其实昨天在酒店讨论时,Jack跟他强调过,只是越前不信,面对von Aare的发球,远比看录像带感觉的更变幻莫测。

“Time。”比赛再次开始。

第三盘,第一局。von Aare微低着头,面无表情地匀速走回底线,他的步伐在这轮比赛中就没怎么快起来过,起码到目前为止,这仍然是场被他掌握的比赛。他这么想着,接过球童给到的球,云淡风轻地侧身在底线拍了拍球。他轻轻扫了一眼对场的越前,抛球,挥拍。依旧保发,虽然对面接到过两次球,且被侥幸延长了四拍,但结果不会变。

第二局,von Aare站在接发区,习惯性地向前压了半步。但他突然发现,对面那个一直眉头紧锁、在底线疲于奔命的日本小子,此刻站在底线,连拍球的频率都变了。动作极其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记时速210KMH的外角平击。von Aare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球已经砸在了挡板上。von Aare直起腰,看着越前转身走向底线的背影。他突然感觉到,那股笼罩了整场比赛的压迫感,在这一刻,隐隐出现了裂痕。局分1-1。

比分交替上升,双方互保发球局,局分3-2。第六局,越前的发球局。他现在脑子一点都不乱了。没有了von Aare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发球动作干扰,他的脑细胞异常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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