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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归墟煞侵麟穷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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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瞬间点醒了吴邪。

他眸光骤然一亮,敏锐地捕捉到了话语里的关键线索,脑中飞速梳理着利弊,立刻追问:“你说麒麟会自发护主?既然如此,这阴煞在她体内肆意游走、侵蚀经脉,危及她本源性命,为何触发不了血脉的自我驱煞机制?”

这是最合乎情理的逻辑,血脉护主,本该主动镇压入侵的阴邪,绝不会坐视不理。

张海楼抬眼望向不断蔓延的黑煞,眸色凝重了几分,语气沉了下来,道出了最残酷的真相:“能触发。但刚才浣羽入归墟封煞,本源消耗过度,肌体一直判定她在对抗,机制启动的契机,唯有阴煞彻底侵入心脉、性命垂危的那一刻。”

他顿了顿,看着床榻上岌岌可危的女子,缓缓道出极致凶险:“那一刻,是生死临界点。要么,麒麟血脉彻底爆发,拼死抗衡阴煞,催动全身内力硬生生逼出煞气,险中求生;要么,抵挡不住阴煞侵蚀,煞气浸染五脏六腑、浸透神魂,彻底走火入魔,殒命当场。生死成败,各占五成。”

“说白了,就是赌命。”最后四个字,轻飘飘落地,却让整个舱房的气氛彻底坠入冰窖。

胖子听完瞬间头皮发麻,一脸难以置信的凝重,压低声音急道:“这叫什么事!合着咱们现在只能干等着?等她熬到生死关头,赌那五五开的运气?这也太悬了,万万不能这么干!”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舱内只剩浣羽微弱的呼吸声,以及船体轻微的晃动声。

吴邪沉默片刻,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了张海楼身上。他眼底褪去了方才的焦灼,多了几分深思熟虑的笃定,眼神清亮,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盘算,直直定格在张海楼身上,一瞬不移。

胖子跟吴邪并肩闯荡多年,对他的心思再熟悉不过。只是一眼,他便彻底领会了自家小三爷的意图——这是盯上救命的法子了,而法子,定然就在张海楼身上。

胖子立刻心领神会,顺势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道德规劝,稳稳将张海楼架在了道义的高处:“张前辈!事到如今,能救浣羽的只有你了!你可得出手啊!”

他语气恳切,句句占着情理:“这次若不是浣羽拼死潜入深海、稳住归墟,咱们整船的人,早就葬身海底、尸骨无存了!她救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于我们有再造之恩。况且你和浣羽本就是张家本脉同族,血脉同源,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同族后辈落得生死赌命的下场?断然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这番话有理有据,字字恳切,直接堵死了所有推脱的余地。胖子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只要把张海楼架在这份道义和恩情之上,不管吴邪接下来提出什么办法,对方都碍于情面、情理,不得不应下。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张海楼。

张海楼素来随性洒脱,惯了随性行事,真若是想推脱耍赖,从来不在乎所谓的情面规矩,底线极低,寻常的道德束缚根本困不住他。

只是,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浣羽,张海楼心底莫名软了几分。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在张家漫长孤寂的岁月里,浣羽这般纯粹坚韧、敢拼敢闯的后辈,格外难得。于私于公,他都打心底里愿意出手相救,并非迫于胖子的道德绑架,而是本心使然。

就在这时,吴邪终于开口,道出了自己方才深思熟虑想出的破局之法,目光坚定地看着张海楼:“用你身上的穷奇之威。以张家穷奇血脉的霸道威压,主动引动浣羽体内沉睡的麒麟血脉,提前逼出血脉本源之力,主动抗衡游走的深海阴煞。只要麒麟之力提前苏醒,就能打破被动等死的僵局,浣羽便有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张海楼瞬间失语,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哭笑不得的神色。他算是彻底领教了吴邪的本事,不愧是能把九门一众长辈挨个“霍霍”、总能想出险招破局的小三爷。

这个法子,精准踩中了破局的关键,可行、有效,是当下唯一能救浣羽的生路。可同样的,这招凶险至极,代价极大。

穷奇、麒麟,同为张家至强凶兽血脉,一凶一瑞,一霸一正,本源相克、威势相冲。一旦强行以穷奇威压引动麒麟苏醒,两大至强血脉的力量会在方寸船舱之内对冲激荡。届时狂暴的血脉之力肆虐,别说整艘船会被两股极致力量掀翻撕碎,就连施术的张海楼、受术的浣羽,都会被两股相冲的力量反噬,身负重创,甚至同样落得身死的下场。

一步生路,一步死局,祸福相依,凶险莫测。也是因浣羽年纪尚轻,麒麟血脉之力较之张海楼身负的穷奇之力可以牵引对抗,若是换作张起灵那尊麒麟,那张海楼以穷奇之力对抗,只会落得身死道消的地步。

船舱狭小逼仄,海风穿不透厚重的木板,却压不住骤然暴涨的凛冽威压。

张海楼沉默了三息,眼底那点无奈尽数沉淀为决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凶险。

张家千年规矩刻入骨血:麒麟为正统祥瑞,镇邪御煞、护持本源;穷奇为外家凶煞,主杀伐制衡、承世间阴浊。两大血脉同源却宿命相克,一正一逆、一祥一凶,天生水火不容。以穷奇霸道凶威强行叩醒沉睡麒麟,根本不是相辅相成的疗愈,而是以血搏血、以命引命的强行对撞。

稍有不慎,两股血脉暴走失控,别说船舱崩碎、船毁人亡,他与浣羽都会被相冲的血脉之力撕碎经脉、震碎神魂,落得双双殒命的下场。

可看着床榻上黑煞即将攀上心口、气息愈发微弱的浣羽,看着那缕生机随时会被阴煞吞噬殆尽,张海楼再无半分犹豫。

“你们退到舱门之外,封死出入口,无论里面发生任何动静,绝不准踏入半步。”他声音冷硬沉稳,褪去了往日的随性慵懒,周身气场瞬间沉如寒渊。

吴邪与胖子不敢耽搁,立刻应声退至门口,反手死死抵紧舱门。两人屏气凝神,目光死死锁着舱内,心弦紧绷到了极致。

张海楼缓步走到床边,垂眸看向浣羽遍布黑煞的手臂,指尖缓缓抬起。下一瞬,他脊背肌肉骤然绷紧。衣衫之下,后背沉寂的穷奇纹身骤然滚烫,如同烧红的烙铁穿透皮肉。漆黑纹路顺着肩颈飞速蔓延,攀上手臂、缠满掌心,浓郁的墨黑色煞气自他周身炸开,带着凶戾霸道、屠戮万物的杀伐之气。那是张家外家千年承煞、镇尽邪祟的穷奇本威,凛冽、狂躁、极具毁灭性。

他掌心如覆寒冰,缓缓贴上浣羽的灵台百会穴。“借我穷奇煞气,引麟苏醒,破煞归墟。”

低哑的声线落定的刹那,极致凶戾的黑色气流顺着掌心经脉,悍然冲入浣羽体内。

起初,一切尚且平稳。霸道的穷奇之力如同利剑,硬生生剖开阴煞层层包裹的经脉,精准逼退那些游走的深海浊气,一路扫清淤堵,直奔浣羽沉寂的血脉本源。

可仅仅数秒,异变陡生。被外力强行侵入本源的麒麟血脉,骤然触发了最原始的血脉戒备。

张家正统麒麟,生来镇煞克邪,最是憎恶穷奇这类同源凶煞之力。沉睡的血脉被强行惊扰,瞬间爆发出反扑之势。

只见浣羽苍白的肌肤之下,骤然亮起澄澈圣洁的银白光纹。细碎的麟纹从心口炸开,顺着经脉飞速蔓延,与张海楼涌入的漆黑穷奇煞气狠狠相撞。

“轰——!”无形的气浪瞬间炸开,坚固的船舱木板轰然震颤,梁柱木屑簌簌剥落,船体剧烈摇晃,险些倾覆在海面之上。一黑一白两股极致力量,在浣羽狭小的经脉之中疯狂厮杀、冲撞、吞噬。

黑色穷奇,戾气滔天,霸道蛮横,带着碾压一切的毁灭之力,试图压制、吞并、击溃麒麟本源;银白麒麟,圣洁刚正,宁折不弯,带着正统血脉的守护之力,疯狂反扑、节节抗争,誓死驱逐外来凶煞。

这不是疗伤,是两大宿命神兽的生死对峙。

经脉本就纤细脆弱,根本承载不住两股至强血脉的对冲碾压。浣羽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紊乱,喉间溢出一丝腥甜,嘴角缓缓渗出鲜血。她手臂上原本盘踞的深海黑煞,竟趁着两大血脉缠斗的空隙,疯狂钻走心脉,借着两股力量对冲的紊乱,愈发猖獗,妄图一举攻破心脉,夺她生机。

局势瞬间崩盘,陷入三面死局:穷奇压麟、麒麟反噬、黑煞趁乱蚀心。

舱外的胖子看得心惊肉跳,手心全是冷汗,压低声音急得发颤:“坏了!彻底打疯了!再这么撞下去,浣羽经脉要碎干净,张海楼也得被反噬死!”

吴邪死死盯着舱内交错冲撞的黑白气流,眼底没有半分慌乱,极致的危急反而让他的思绪清晰到了极点。他从头至尾没有出声打扰,一直在静静观察、梳理乱象。

旁人只看得见两股血脉疯狂互搏、煞气肆虐,可吴邪却精准抓住了致命破绽。他看透了这场乱局的根源:穷奇主杀、麒麟主守,二者天生相克,只会死斗;可深海黑煞,是二者共同的外敌。此刻乱象丛生,是因为两大血脉各执一端、相互内耗,无人制衡引导,才让阴煞有机可乘。

张海楼此刻早已被血脉反噬之力缠死。他既要持续输出穷奇之力压住阴煞,又要硬抗麒麟的猛烈反扑,内息紊乱、气血翻涌,根本分不出心神调和两股力量,只能被动硬撑,眼底早已布满血丝,唇色惨白如纸。再撑十息,必是两败俱伤、三势俱亡的结局。

“胖子,稳住舱门,分毫别动。”吴邪低声叮嘱一句,抬手直接推开门缝,身形一闪,稳步踏入动荡肆虐的船舱之中。

狂风般的血脉对冲气流扑面而来,刮得他衣袍猎猎作响,皮肤被戾气割得阵阵发疼,可他脚步沉稳,一步未退。胖子以为吴邪要出手助张海楼压制麒麟,或是强行逼退穷奇之力。

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吴邪指尖凝起自身精纯温和的内力,不凶不霸、不刚不烈,不带半分杀伐与压制之意,轻柔却坚定地落在浣羽心口正中——黑煞最盛、两血相争最烈的平衡点。他没有帮任何一方厮杀,只做了一件事:制衡、疏导、归序。

吴邪深知,自己没有张家血脉,无法参与麟穷之争,却能以九门传承的精纯内劲,充当两股至强血脉之间的缓冲枢纽。

“张海楼,收杀势,留威压。”

“麒麟守本,借凶破邪,勿抗同源。”

他声音清亮稳定,穿透满室暴戾煞气,清晰落入张海楼耳中。

同时指尖内力层层铺开,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硬生生隔开疯狂互搏的黑白两股力量,将死斗的两极,强行稳住平衡。原本肆意冲撞、彼此毁灭的两股血脉,骤然被一道温和却坚韧的力量强行划分边界。

吴邪以自身内劲为桥,重塑了三者格局:让穷奇的霸道凶威不再针对麒麟,尽数调转锋芒,化作斩煞之刃,狠狠镇压肆虐的深海阴浊;

让麒麟的圣洁守护之力不再盲目反扑,收敛对抗戾气,回归本源经脉,护住浣羽心脉根本、稳固生机;而他自身,则夹在凶煞与祥瑞之间,硬生生扛住两股至强血脉的余威反噬,以身为衡,稳住全盘乱局。

这便是吴邪在此局中无可替代的作用——他不是战力,却是唯一的秩序。没有他的制衡疏导,麟麟穷奇永无共存之理,只会内耗覆灭;有了他居中调和,相克的血脉便能暂时归一,化厮杀为合力,共诛外邪。

局势瞬息逆转。狂暴的黑色穷奇煞气,褪去了针对麒麟的凶戾,只剩碾压阴邪的霸道威压,如潮水般冲刷浣羽的每一寸经脉,将蛰伏、游走、盘踞的深海黑煞逐一绞碎、剥离、逼出肌理;澄澈的银白麒麟麟纹,彻底安定下来,温顺铺展在肌肤脉络之间,源源不断生出固本培元的祥瑞之力,修补被煞气侵蚀、被血脉冲撞破损的经脉肌理,牢牢护住摇摇欲坠的心脉。

那些原本钻入心口、致命至极的黑煞浊气,在两大血脉合力围剿之下,寸寸消融、节节败退。

漆黑的浊色从浣羽的手臂、脖颈、肌理间快速褪去,一点点被彻底涤荡干净。舱内肆虐的狂风戾气渐渐平息,震颤的船体缓缓归稳,紧绷到极致的生死危机,终于一寸寸瓦解。

张海楼紧绷的身躯骤然一松,喉间一口腥血险些呕出,被他硬生生咽下。耗尽大半内力、强撑许久的他,此刻浑身脱力,后背的穷奇纹身彻底黯淡消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半步,扶着船板才勉强站稳,眼底满是疲惫与惊悸。方才短短数息的血脉死斗,几乎抽干了他半数修为,经脉皆是细密的反噬裂痕。

吴邪指尖微微发麻,虎口震得泛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强行制衡两大神兽血脉的反噬绝非易事,他的内劲几乎耗损过半,浑身气血翻涌,却依旧稳稳站在原地,未曾挪动半步。

片刻后,浣羽体表最后一缕黑煞彻底消散殆尽。白皙肌肤恢复原本通透的色泽,皮下银白的麒麟纹路缓缓隐入肌理,归于沉寂。狂暴的穷奇煞气尽数收敛,温顺的麒麟本源稳固归位,两股相克千年的血脉,在吴邪的居中调和下,彻底平息争斗、达成平衡,完美落幕。

船舱之内,终于重归安稳寂静。生死一关,九死一生,险险度过。

舱内戾气散尽,海风透过木板缝隙悠悠钻进来,带着微凉的湿气,吹散了满室紧绷的肃杀。

方才震天撼地的血脉对冲、煞气相争,仿佛一场惊心动魄的幻梦。可满地簌簌脱落的木屑、歪斜震颤的桌椅、两人唇间未干的血痕,都清清楚楚印证着方才那一场九死一生的凶险。

吴邪收回抵在浣羽心口的指尖,手臂微微发酸,整条经脉都透着被两股神兽余威震过的发麻钝痛。他缓缓垂落手腕,低头看了眼掌心,原本温润的皮肉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白,那是强行制衡穷奇与麒麟之力后,残留体内的血脉余寒。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浸透了领口。看似依旧站得笔直、神色平静,实则内里气血翻涌,早已受了不轻的内伤,只是多年隐忍惯了,半点不露声色。

舱门外的胖子见里面彻底没了狂暴气浪,连忙一把推开舱门冲进来,一眼就先看向床榻上的浣羽。她静静躺着,呼吸已然绵长平稳,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方才那种死气沉沉的惨白,唇瓣也缓缓洇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色。那些盘踞在肌肤上、触目惊心的黑煞,已然尽数消弭,肌理通透,经脉安稳。

“活了!真的活过来了!”胖子心里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后怕地拍了拍胸口,“我的天爷,刚才那黑风白光撞得我头皮发麻,我真以为这艘船要直接给咱俩掀去归墟底下陪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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