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粗粝的声音，嗓子里像是卡了很多的沙子。

那是一首悠长的调子，既像流水，也像风。

白渺听的很认真，想起听过的故事。

人鱼会用歌声迷惑来往的水手，将他们拖入海底，想着，白渺不禁面露得意，哼哼，他一点都没有被迷惑。

他看着037，在他结束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问他：“你唱的是什么歌？”

真是一段神奇的旋律，虽然声音粗噶，但白渺依旧听出了一种淡淡的柔和感，像是一首摇篮曲。

037的脸顿时有些僵住了，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慢慢爬到白渺的脚边，盯着那枚鳞片，小心翼翼地向白渺确认：“真，真的好看吗？”

人鱼对这枚鳞片投注的注意力多到有点不正常，加上这个脚绳还是主角受乙路尘给的，白渺不禁升起一丝疑惑来。

难不成这鳞片有什么特殊意义或是能触发什么关键剧情点吗？

剧情梗概里没提过。

白渺摩挲了一下脚上的鱼鳞，最后很诚实地回答：“漂亮。”

这种亮闪闪的东西本身就是他的心头好。

白渺的手在鱼鳞上摩挲，激起037一阵战栗，他不由自主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腮，吞咽了一下，好像白渺摸的不是鳞片，而是他。

听见白渺再次夸鳞片漂亮，037很认真地抬头看他：“为你，是，是为你。”是看到白渺就不须酝酿，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的旋律。

037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言语有些颠倒，但还处在可以理解的范围。

事情发展成这样白渺已经不指望这条怪怪的鱼能够出手杀他了。

白渺生个懒腰，望向无边的海洋。

今晚这样的情况，他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在主角攻受看来，和被人鱼杀死区别也不大。

他没到过这样的地方，没见过这样的景色 ，澄明的月光，静谧到极致的无边之海，珊瑚小岛和一棵奇怪的树，还有发光海螺，中庭地白，冷露无声，这像是童话书里场景。

对了，他身边还有一只美人鱼，虽然黑乎乎的，但看脸，就勉强承认他是美人鱼吧，哼哼。

于是这更像童话了。

白渺慷慨地夸奖了把他带到这地方来的037：“哦，为我唱的，好听。”

037眼睛亮了，他绕着白渺游了好几圈，发出好几声“啊啊”的嘶哑叫声表达欣喜，然后又觉得自己似乎表现得过于兴奋了，对上白渺疑惑眼神的时候迅速收敛了欣赏的神色。

嘶哑的声音绝对算不上好听，可是他被接纳了，现在他们是伴侣了，好了，要在伴侣的面前庄重一些，037想。

他安静地趴在白渺的脚边仰头看他。

奇怪的感觉又来了，白渺嘴角抽了抽，他的错觉吗，这人鱼怎么也像狗一样，瞪着眼睛，眼神期盼，像在等他摸头似的。

白渺摘下那枚鳞片，用脚碰了碰037的尾巴：“看起来你很喜欢这枚鳞片，我把鳞片给你，我饿了你替我找点吃的来怎么样？”

听见这话，037变得更开心，他急忙点头，接过鳞片戴在了手上。

太完美了，他们第一晚就交换了信物，白渺也把喜欢的东西给了他。

037已经完全忽视了这是从他自己身上扯下来的东西，不久前，他还一心想杀掉抛弃他的小偷。

人鱼托起白渺，把他放在了干燥的树根上，再次用海藻把他裹成一个蚕宝宝。

“等，你等，我，觅食。”白渺觉得自己好像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些诡异的羞涩。

有些恶寒的甩掉自己无厘头的想法，白面点点头：“我要吃羊排。”羊排只有游轮上有。

白渺的声音有点轻，对比之前，跟撒娇似的，037生出一种甜蜜的满足感，忙不迭地转身往一个方向游。

支开了人鱼，他懒懒地站起来，将身上的海藻扯开往海里一甩，表情有点丧。

【三，溺死是什么感觉？】

刚在人鱼游了有一会，233早饿了，正在啃它之前的腐乳数据段，闻言给出标准答案：【水体灌入气道引发喉痉挛，肺泡进水丧失气体交换，血氧骤降，缺氧致胸痛窒息，肌肉痉挛无力，脑快速缺氧，短时间意识丧失，循环衰竭死亡。】

这一串术语让白渺听得有点幻痛，他啧了一声：“好哦，帮我把痛觉屏蔽吧。”新手任务就这点好，痛觉调零也不违规。

233也领会了白渺的意图，它圆滚滚的身体转了好几圈，有点开心：【好的，大王，我们总算要回去了。】

233这两天被037和乙路尘吓了好多次，早受够了。

依靠想一出是一出的人鱼看起来是完全没戏了，白渺只能退而求其次，积分低点就低点吧，战线越长，炮灰对主线的参与度越高反而越不利于他的任务评价。

白渺慢慢走进了深水。

水没过脚踝，膝盖，腰际。咸涩的风灌进鼻腔，水灌进耳朵，世界的声响变得闷而远，像被塞进一只密封的玻璃罐。下沉，再下沉，光从头顶退去，蓝色一层一层变深，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游了一会，037转头，珊瑚礁早已经消失在视线里，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动物是很依靠直觉的。

037想到白渺在游轮上的房间，又想到树下简陋的巢穴，停下来了。

他开始往回游。

白渺答应做他的伴侣了，作为一个合格的伴侣，觅食当然很重要，但是他怎么忽略了筑巢。

那个巢穴太简陋了，037决定先把白渺送回游轮。

小猫是怎么可以呆在那么狭窄的地方，繁衍期就要到了，他一定要找到一个合适筑巢的地方，筑一个大大的巢穴，在此之前，就先让他呆在那艘船上吧，那里有床，也有食物。

人鱼需要一些时间筑巢。

他游到距离树百米远的地方，抬眼一看，白渺不见了。

037心脏猛的一沉，他急切地张望了一圈。

不远处，白渺仰面浮在海上，脸色灰白，已经昏厥。

037一下冲过去把他放到了珊瑚礁上，手指颤抖着试探他的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