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松神经。
但最后他原本很尖锐的疑问和反驳都被咽下。
他又很沉默地走进他自己的荒原雪林里。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分五十一秒三百二十一毫秒。
阳光非常好，感谢太阳持之以恒的核聚变。
为这日复一日的日常他起身打开了自己办公室里一直为某个人所构筑长柜。
柜子拉开里面陈列的是各国美酒。
他很随意取了一支。
窥探的视线依旧令人生厌。
琴酒倒酒的时候想：天哪，长谷川，你的前监护人真让人讨厌。
很远的地方，自他办公室的窗看过去，过强烈的太阳光打在那标志性的建筑上所发生的一瞬间的折射反光，就好像发生了一场太强烈的爆炸。
荒原雪国一样安静的男人驻足观看了这样一场爆炸。
他依旧觉得很美。
***
***
“我不觉得。”
“我的数据有问题？”
“放屁。”
听到声音的时候黑泽阵正在被引着走入这座实验室的倒数第二道安全门。
最后一道他并没有权限进去，引路的科研人员冲他一点头，很急地在另外几个安保人员的注视下验了身份，又消了毒，这才进了最内，也就是方才传出声响的实验室内走去。
“老师！”
“哦，你回来了……”
原本怒气冲冲的人回过头，但并不往那个女实验员身上看，只是仰头，正正与注视着他的黑泽阵擦了个眼。
那双蓝眼睛很亮，尤其在实验室过强的LED灯下，便压得过锐了。
长谷川“嗤”了声，将手里东西扔到以那女实验员为首的一干人侧，也不去看他们接住没有，只是自顾自地除手套。
“和他们解释清楚。”
好不容易接住那册有如天书却也犹如圣经的实验员就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您去哪？”
“怎么了？”
“是实验数据又错了吗？”
“你们怎么可以怀疑老师的权威！”
“额——啊！”
长谷川不管他们，只是继续往前走，这个时候他手套已经脱得差不多了。
黑泽阵也就心有灵犀般往站着几个安保的门走。
“滴。”
厚重的合金门通过验证后打开，两个人的脸就这样无隔阂地展露在彼此面前。
这时实验室内的实验员还在问，惶惶不安犹如失去妈妈的小鼠。
黑泽阵低头看着长谷川，他可以看见人原来还算平缓的眉头一下子就压了下去。
“吃饭！”
长谷川喊。
“现在是十一点三十分零一秒一百二十一毫秒了！我需要吃饭！”
“你笑什么。”
那双很亮很漂亮的蓝眼睛瞬间瞥上来，他眼皮太薄，眉削鼻挺的，从上望下去，好像哪哪都挺薄。
“吃饭。”
黑泽阵叹息，“等你好久了。”
那个穿一身白大卦的人剐他一眼，抢在他前面用自己的权限刷开了安保门，又步子匆匆很快地走了，等黑泽阵抵达厨房，这才发现人早已经打好了他们两人份的饭菜，正压着很阴郁的氛围等在队伍末尾去排今天限定的奶油玉米浓汤。
那是食堂为了好玩做出来的，类似什么闪电泡芙啦，柠檬塔啦，奶油浓汤啦，想猜猜这些平日里精准到纳克和纳秒的实验员能有多少吃的，结果不少实验员偏爱这一口，硬生生将“每日限定”给吃成了“日常套餐”。
“那些现在还在泡实验室的人真没品。”
看到黑泽阵来了的长谷川开始嘟嘟囔囔地小声念，同时他指使比他高了一个头不止，身型气势也在整个实验员间格格不入的黑泽阵去取今日的匈牙利牛肉炖汤。
牛肉很大块，红艳艳的，看起来就很好吃。
只是黑泽阵没有工作牌。
等快排到他的时候他就喊了一声“长谷川”，长谷川没看他，全心全意都掉在了自己的那碗奶油浓汤上。
这时黑泽阵后背被推了推。
他就回过头去，是不认识的实验员。
对方有些激动，来回在他与长谷川间来回看，见自己回头了，就结结巴巴地表示自己可以代付。
黑泽阵没有问为什么。
这是他来这个国家，也是这个是实验室的第一天，如果有任何优待，那都是长谷川所强加于他的。
对方在乌丸莲耶的失踪后就开始尝试接手一些组织内的实验。
在不出意外地做出成绩后，由宫野夫妻介绍，也出于寻人考虑，对方开始频繁与国外一些实验室进行合作。
那年他十三。
他还那么年轻，却已经那样天才。
当这次黑泽阵收到这次跨国任务的同时，他瞬间就想起了同在这个国家的长谷川。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快一整年，但哪怕是上次，他也不过是沾了贝尔摩德的光，是在对方打给贝尔摩德的视频见到了对方。
对方在视频里与他们一起过了十四岁生日，眼睛下青黑很重，背后传来的是全世界的语言。
潦草唱完生日歌，对方就被叫走，回来的时候很显然气得不轻。
贝尔摩德心疼他，有心喊他回来掌管组织的实验。
他眼睛飘了飘，说还是不了，毕竟人还没找到。
已经这么多年了，没有那样多的机器维护，衰惫的身体，根本存活不下来。
从一开始的四处派人，到中途迷茫，再到怀疑，淡然，直到现在可以充作借口，他们确实做了一切能做的，但人就和蒸发了一样，再也不见。
而今贝尔摩德把持着组织，因为朗姆及其老手下的原因，倒也安稳，实验室那边有宫野夫妻驻守，只是慢慢组织开始淡出很多原来政斗或是更黑色的部分，转而利用起原先“白鸠”的美名，申请专利，依靠实验室而开办医院。
有一段时间久黑泽阵的行动小组都没收到任务。
“听起来还不错。”
坐在对面的人掀眼看了黑泽阵一下，他用汤匙喝他的浓汤，“继续。”
黑泽阵看着他蓬松粗糙的银灰发梢，以及一点都没想要给自己留的架势，叹了口气。
“组织内有人叛变。”
“我因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