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走吧。”
车夫忙不迭道谢,赶着车出了城门。
韩齐坐在第二辆车的车辕旁,头上戴着一顶旧斗笠,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城墙被远远甩在身后,韩齐才抬手敲了两下车板,便见晏珣从药筐后面探出头来。
韩齐压低声音道:“已经出城了。”
晏珣回头望了一眼,车帘遮得严实,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听见车轮压过土路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将眉州城越抛越远。
药材车出城约莫一刻钟后,将军府的角门悄悄开了。
一辆装满茶砖的货车从府中驶出来,车前坐着两个随晏珣从京城来的内侍。
这车货原是送往城外伤兵营的。
姜衡在眉州时,每旬都会让府里送些茶砖、干姜和伤药过去。这一回车上又添了两箱新茶,是晏珣从自己的份例中拨出来的,因此随车的不是将军府管事,而是他身边的两个内侍。
货车沿长街往南门去。
走出两条街后,后面便多了几个人,两个内侍像是毫无察觉,仍坐在车前低声说话。
货车一路到了南门,尚未靠近城门,便被几名披甲军士拦了下来:“停车。”
车夫慌忙勒住缰绳。
领头的军士走到车前,看了看那两个内侍:“你们是康王世子身边的人?”
年长些的内侍低头道:“是。”
“车上装的什么?”
“送往城外伤兵营的茶砖。”
“既是将军府送货,为何让你们两个跟车?”
那内侍从袖中取出一册薄薄的账簿,解释道:“其中两箱茶是世子从自己的份例中拨出来的,出库时记的是康王府的账。送到伤兵营以后,还须由奴才二人点交。”
军士接过账簿翻了几页,忽然问:“世子来了吗?”
内侍抬起头,摇了摇头:“世子昨夜受了风寒,今日还在府中歇着。”
那军士盯着他看了片刻,转头道:“搜车。”
几名士兵立刻围了上来,两位内侍眼看拦不得,便由着他们去了。
车上的茶砖被一箱箱搬下来,连底下垫着的草席也掀开查过。有人用刀鞘敲遍车板,又钻到车底看了一圈。
两个内侍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却没有阻拦。
搜到最后,车上除了货物,什么也没有,领头的军士沉着脸问:“今日是谁让你们出城的?”
“世子先前便吩咐过,今日正逢送货的日子。”
“将军府现在由姜小姐主事,她可知道?”
“自然知道。”
军士把账簿丢还给他:“巡边使有令,今日将军府的车马一律不得出城。这些东西先运回去。”
年长的内侍皱眉道:“可是伤兵营那边……”
“左右不过是些茶,一日不喝还能死人了不成?”
军士说完,又叫来一人,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立刻翻身上马,沿长街向巡边使府去了。
两个内侍只得重新上车,车夫调转车头,将散乱的货物拉回将军府。
马车回到府中时,姜执素正在书房里等消息,周校尉领着两个内侍进来,将南门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巡边使的人把整辆车都翻了。”他道,“车底也看过了。发现世子不在以后,立刻派人回去报信了。”
姜执素问:“药材车呢?”
“西门那边刚刚传回消息,已经出城了。”
姜执素这才低头端起手边的茶,茶水早已凉透,她喝了一口才发现味道有些涩。
“巡边使很快便会反应过来。”她放下茶盏,“让纸坊的人立即撤走。还有,府里的规矩照旧,西院按时送饭,学堂照常开门,世子房里的灯也不要熄。”
“是。”周校尉应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厨房果然送来早膳,食盒里放着晏珣平日爱吃的枣糕和粟米粥,送饭的下人照常进了西院,过了一会儿,又提着空食盒出来。
学堂的门也已经开了,陆时宜坐在窗下看书,案上摆着两副笔墨。晏珣平日坐的地方空着,书却仍摊在桌上,像是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一般。
姜执素站在窗外看了一眼,便转身去了前院。
今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