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正屋时,郑主簿正在核对当日发放的雨毡,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问:“今日做到哪里了?”
姜执素把账册放在他案上:“做完了。”
郑主簿拨算盘的手停住。
“第一架做完了?”
“第一架和第二架。”
屋里原本还在各自做事的人纷纷抬起头,郑主簿看了姜执素一眼,又低头翻开新册,上面的字不算漂亮,却清楚整齐。
他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第二架也清了?”
“清了。”
郑主簿似乎仍旧不大相信。
西库那两架旧箭堆了大半年,军需房的人见了都嫌麻烦。按他的估算,姜执素第一日能沉住气清完一架,已经算是不错,没想到她不仅没闹脾气,竟连第二架也一并做完了。
郑主簿合上账册:“我去看看。”
姜执素等的便是这句话,她转身跟着郑主簿朝门外走,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罗六和罗七立刻跟上。
正屋里的几个小吏彼此看了看,也陆续放下手里的东西。
“我正好要去西库取木签。”
“我也有一只旧箭筒落在那里。”
“那便一同过去。”
不过片刻,郑主簿身后便跟了一串人。
姜执素走在最前头,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方才正屋里那些装作不在意的人,此刻一个也没落下。
她没有拆穿他们,只是微微把下巴抬高了一点。
罗七凑到罗六身边,小声道:“他们上午不是都来看过么?”
罗六道:“上午是来看笑话。”
“现在呢?”
“纯粹是吃瓜群众呗。”罗七没忍住笑出了声。
郑主簿回头看了他一眼,罗七立即挺直腰背,装出一副十分严肃的模样。
郑主簿迈进库房,第一眼便看见了两边已经整理好的木架,早晨还胡乱堆叠的旧箭,此刻已经重新捆束归类。
库房中央也被清出一条宽敞的通道,即便有人临时前来领用,也不再会踩到散落的断箭。
跟来看热闹的小吏们渐渐没了声音,郑主簿走到右侧木架前,随手取下一束可用箭。
“这里有多少支?”
罗七立即答道:“二十。”
郑主簿解开麻绳,一支支数过,不多不少,正好二十。
他又从可修的架子上取下一束,抽出其中两支查看。一个箭羽缺损,一个箭簇松动,分类也没有错。
郑主簿没说话,又连续查了三束,仍旧没有问题。
罗七站在姜执素身后,腰背挺得笔直,那点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姜执素虽没有像他那样把骄傲写在脸上,一双眼睛却是晶亮亮的。
郑主簿转过身:“怎么做到的?”
罗七下意识看向姜执素,罗六也朝她抬了抬下巴。
姜执素道:“我们重新分了工。上午三个人总在彼此等,浪费了不少时间。午后将几步拆开,同时做事情,便快了许多。”
郑主簿看向罗六与罗七:“没有敷衍?”
罗六答道:“每束都复核过。”
罗七在旁边补了一句:“姜点检盯得紧。少看一支,她那眼神便同将军似的,谁敢敷衍?”
四周顿时响起几声低笑,姜执素回头瞪他,罗七立即往罗六身后让了半步:“您看,又来了。”
这回连郑主簿的嘴角也动了一下,他重新望向两排整理好的木架,半晌才道:“不错。”
只有两个字。
罗七脸上的得意却一下子再也藏不住,他用胳膊撞了撞罗六,压低声音:“听见没有?”
罗六淡定道:“说的是姜点检。”
“我也出了不少力好吧,搬了一日箭呢。”
“不知道是哪个,上午还想扔下箭去抢午食呢。”
罗七顿时不说话了。
姜执素听着罗六罗六两个人斗嘴,唇角也翘了起来。
郑主簿转身往外走:“西库还有最后一架。”
罗七脸上的笑一僵。
郑主簿道:“照今日的法子,明日上午清完。”
“是。”这声是姜执素应的。
罗七苦着脸看向罗六,罗六只拍了拍他的肩,无奈道:“明日接着搬吧。”
围在门边看热闹的人也渐渐地散开,其中一个年轻小吏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姜执素。见她正与罗六核对木签,神情专注,脸上没有半点受了夸奖便要摆架子的得意。
第二日一早,姜执素走进军需房时,案角已经多了一只干净的茶碗,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
罗七从门外探进头来:“姜点检,今日早些做完。”
姜执素轻快地应了一声:“好!”
自姜执素去军需房当值后,陆时宜便将授课的时辰挪到了晚膳之后。这日讲到一半,他瞥见她那副护掌已经磨得斑驳,没说什么,却派何与给她多送了几副新的护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