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峰怨憎报复一案几乎拍板定案,三天后,死者未婚夫居然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前来报案。
这天夜里下了雨,清晨却是放了晴,日光将水汽氤氲起薄薄一层白雾,宛若一匹柔软的浮光锦,在晨曦里扬扬浮浮。
死者未婚夫比几天前看上去更憔悴了,面部都肉眼可见的塌陷了不少,不过倒是收拾了自己,额角那一块青紫如今已经淡了些。
招待室里,他把牛皮纸袋递上,有些颤着嗓子说:“我不知道这些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她不在了,我觉得应该交给你们,我没念过什么书,却也拎得清轻重,有些事本来就不应该是我们插足,如果给各位领导造成了困扰,我替爱人向你们说声对不起。”
男人说的有气无力,整个人看上去就是行尸走肉,双目更是毫无生机,他艰难的咽了口口水,继续说:“我们下个月就结婚了,我真的很爱她,我知道她和前任纠缠不清,可是我真的不介意,我只要她,孩子完也照单全收,可……可似乎她并不想给我这个机会吧,领导,我……我爱人她的家人,会受到牵连吗?”
“如果会你就不上报了吗?”燕许绥反问他。
燕许绥拆开牛皮纸袋,里面是一些收据往来,死者家中有一片果园,账单似乎没什么问题,可越往后翻越不对劲,一些长期客户的交易往来似乎离谱得可笑,夸省运输竟就为了几颗山核桃?
燕许绥立马吩咐林景毅去查死者流水往来,纸袋里除二十来张收据外,还有一份合同。
合同写的模棱两可,却又无法揪出问题,燕许绥眉头紧皱,问:“你怀疑她吸du?”
男人闻言一愣,随后摇摇头:“不,我怀疑她贩du,她不吸,她精神很正常,很小时候上学老师给我们做过禁毒宣传,村委会隔三差五都会做一次禁毒宣讲,我知道吸过白/粉的是什么样,她没有这种迹象。”
燕许绥手指捏着纸张,目光愈发沉重,“她前任,你见过吗?”
“没见过,我甚至不知道她有前任,她总说我是她初恋,我信了,后面是有人看到她与其他男人一同出入酒店,我查了入住信息,当天她确实办理过入住,不过监控酒店不允许查看,这事就不了了之,”他自嘲的,笑了一下,继续说:“都这样了,不是前任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她养的小三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倘若就是小三呢?
只不过是身份倒置的小三。
晨光透过接待室的玻璃窗斜切进来,将空气中浮沉的细小水雾照得透亮,却照不进男人死寂的眼底。
死者未婚夫坐在长椅上,脊背绷得僵直,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连日的崩溃与煎熬几乎抽干了他身上所有活气。他说完最后那句自嘲的话,唇角微微勾起,笑意浅薄又凄凉,转瞬便沉沉落了下去。
他爱她,愿意接纳她所有的过往,哪怕腹中孩子并非自己骨肉,他也曾在无数个深夜反复挣扎、自我和解,打算婚礼如期,好好护着她和孩子过完一辈子。可直到真相撕开裂痕,直到这些藏在抽屉深处的单据、合同被他翻出,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即将和自己共度余生的女人。
看似安稳平凡的果园生意,看似简单的山核桃跨省送货,从头到尾,都是一层精心伪装的皮囊。
燕许绥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上泛黄的收据,纸张边角磨损老旧,看得出来被人反复翻看、妥善收纳过。他抬眼看向面前颓败的男人,声线冷静克制:“你提供的这些线索很重要,配合调查,不需要你承担任何责任,死者家属也不会受到牵连。案件涉及刑事案件,与家属无关。”
男人闻言,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的巨石,眼底翻涌出一丝酸涩的释然,用力点了点头,再无多余言语,安静配合着后续笔录。
另一边,接到指令的林景毅立刻投入了流水核查工作。
机房屏幕蓝光刺眼,密密麻麻的交易流水密密麻麻铺满整面显示屏,时间跨度长达三年。起初的账单尚且正常,都是本地水果收购、散户零售的小额往来,收支规律,毫无异常。可越往前期翻阅,诡异的痕迹便愈发清晰刺眼。
所谓的跨省山核桃交易,运费远超货物本身价值,账目做得四平八稳,却处处是欲盖弥彰的破绽,是最典型的洗钱走账模式。
整整两个小时的筛查比对后,林景毅猛地敲下回车,瞳孔微缩,立刻抓起内线电话汇报。
“燕队,查到异常流水了!”
她语速急促,带着查到关键线索的紧绷:“死者名下有一张隐秘副卡,日常从不使用,全部交易都是境外通道。一个月前,她通过地下渠道向境外转出整整二十万资金流水,没有购物备注、没有交易对象、无任何合理名目,属于空白跨境转账。”
“除此之外还有长期固定流水,近五年,每个月固定日期,都会有一笔匿名境外汇款打入她的专属境外账户,金额稳定、从不间断,时间精准到单日,从未缺席。金额不大,但周期极长,完全是长期供养、定点输送资金的模式。”
这话一出,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
原本只是一桩单一的、司机蓄意报复碾压的恶性杀人案,硬生生牵扯出了跨境资金流动、长期隐秘交易的线索,性质彻底变了。
燕许绥指尖捏紧那份模棱两可的合同,眉眼彻底覆上寒霜。
果园生意是假,长期跨境往来是真。所谓的前任、所谓的私情,根本不是简单的男女纠葛。
“调取死者出事前三个月所有行动轨迹,重点核查她未婚夫提到的酒店入住记录当天的所有监控。”燕许绥当即下令,声音冷冽凌厉,“联系涉事酒店,调全部录像。”
可十分钟后,外勤警员带回了令人失望的结果。
酒店工作人员态度规矩却强硬,按照行业统一规定,普通民用酒店监控储存周期只有九十天,超期自动循环覆盖清除。死者入住的时间刚好卡在三个月临界节点,原始录像彻底清零,服务器无任何备份,人工无法恢复。
一线线索,就此彻底断裂。
办公室里气氛沉到了谷底。
萧铎站在一旁皱紧眉头:“这下难办了,酒店监控没了,等于直接断了最直观的画面证据。难道真的无从查证了?”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