凃荆濯眸光骤沉,声音冷静却带着一丝紧绷。他快步扫过墙面仪器与排水口,快速判断局势:“这间实验室是核心证物室,对方早就做好了预案,一旦被入侵、安防警报触发,就会自动灌水封场,一来逼退入侵者,二来彻底冲刷销毁所有制毒痕迹与物证。”
地下水还在疯狂倒灌,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很快没过脚踝,冰冷的触感顺着鞋袜蔓延全身,带来刺骨的寒意。密闭的实验室空间本就空气稀薄,持续的警报轰鸣、仪器过载的嗡鸣,再加上不断上涨的积水,让窒息感层层叠加,死死裹挟着两人。
燕许绥立刻转头看向敞开又随时可能闭合的金属门,门外的打斗声愈发激烈,萧铎的喘息声、敌人的怒骂声、器械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弦紧绷。
“萧铎被缠住了。”燕许绥嗓音低沉凝重,眼底满是沉色,“对方不止两个暗哨,应该还有后手,他暂时脱不开身。”
话音落下,厚重的金属门开始缓缓回缩,机械运转的“咯吱”声刺耳惊悚。方才两人已经摸清规律,这扇门必须持续承受双人发力制衡才能保持开启,萧铎一走,受力失衡,封锁机制自动启动,铁门正一点点合拢,即将彻底封死两人唯一的退路。
“不能让门关死。”
燕许绥当即迈步上前,稳稳站在机械臂旁,抬手死死抵住微微晃动的金属机械结构。水流漫上小腿,浮力带着阻力不断拉扯身体,冰冷的积水浸透裤管,冻得四肢发麻,可他的手臂依旧稳如磐石,咬紧牙关顶住不断回缩的铁门阻力。
两人身形贴近,隔着涌动的冷水并肩发力,双人的重量与力道堪堪制衡住机关,即将闭合的铁门瞬间卡在原位,留出一道堪堪过人的缝隙。
可代价清晰可见。
持续灌水让实验室重量负荷急剧增加,地底的水压不断冲击墙体,金属墙壁开始微微震颤,天花板的细碎水珠噼里啪啦往下掉落,部分老旧仪器被积水浸泡后直接短路,爆出滋滋的电火花,零星火星溅落在流动的水面上,凶险万分。
“水位每升高一寸,水压就会加重机关负荷,我们撑不了多久。”凃荆濯垂眸看着不断上涨的积水,目光快速扫过实验室每一处角落,飞速梳理线索,“对方设计得很绝,灌水不仅能毁证,还能打乱我们的节奏,逼我们要么强行突围暴露破绽,要么被困在这里,被积水封死、缺氧窒息。”
燕许绥视线掠过满室精密仪器,落在早已消失的老人投影位置,沉声说道:“那个投影里的人是谁?”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个投影仪不是摆设,应该是这个制毒窝点的核心暗号或者身份标识,和叶登岭当年藏匿的模型、老宅偏移的布局一脉相承。对方费这么大功夫复刻老宅、设置密室实验室,绝不止是简单制毒,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图谋。
积水已经漫过膝盖,冰冷刺骨的水流不断冲刷着地面,将仪器边缘散落的微量白色粉末、细小的实验残渣尽数冲散、溶解,原本留存的微量物证正在快速消失。
凃荆濯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戾气与惋惜,他抬手快速掏出防水取证袋,俯身借着昏暗的灯光与警报红光,在水流彻底冲净痕迹之前,精准刮取仪器夹缝中残留的结晶粉末,动作快速、精准、专业,每一个步骤都贴合法医取证规范。
“出去再说,你停住,我取证。”他低声道,指尖因为持续泡水愈发冰凉,却丝毫没有颤抖,这些原料配比特殊,不是市面上流通的普通毒品,成分特殊,是唯一能锁定幕后团伙的关键证据,绝不能彻底销毁。
门外的打斗声忽然响起一声重击,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短暂的寂静过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萧铎的脚步声。
杂乱、仓促、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人数至少在三人以上,正快速朝着实验室方向逼近。
燕许绥心神一凛,立刻绷紧全身神经,一手死死抵住机械臂稳住铁门,一手悄然摸出腰间防身器械,目光锐利如刃,死死盯住门缝外的幽暗通道。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做了个疯狂的决定。
燕许绥手一松,金属板瞬间重重合上,他们看到了门外人影。
他们已经触发销毁装置,门的开合不可逆,索性将门合上,至少不用费力搏斗。
警报依旧刺耳轰鸣,积水滔滔不绝地涌入密闭实验室,水位已然逼近腰腹,冰冷的水流裹挟着细碎的金属残渣不断涌动。一内一外,追兵逼近、退路将封、物证将毁、水淹逼命,层层绝境彻底笼罩了这间隐秘的地下实验室。
凃荆濯收好最后一份取证样本,将防水袋牢牢揣进贴身口袋,抬眼看向身侧并肩而立的燕许绥,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极致的冷静与笃定。
“我们俩会在这殉情吗?”燕许绥突的问他,同时伸手去触碰凃荆濯的侧脸。
后者没有避开,冰凉的指腹不再是往日的干燥与温暖,凃荆濯目光坚定的看着他:“算,但不会。”
“什么意思?”
“有我在,你不会死在这。”
水位逐渐上身,此时已经淹没到两人腰腹的位置,嗡鸣的机器早就停止了运行,此刻室内只有流动的水声,以及两人呼吸的声音。
“那个人,或许是你们某位领导的父亲。”
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凃荆濯的情绪,他一边说一边抬头观察四周:“你可以想一想有没有见过,并且,市局有内鬼,我们的出发一直秘密执行,这处老宅似乎已经荒废,并且在我们确定地点后就已经荒废,留下的只是空壳,我们任务进行的太顺了。”
燕许绥静静听着,细想每一起案件的相似点,确实都进行得无比顺畅,像是有人故意引导他们一步步往下查,脑中顿时闪过一个名字。
“柳钰钦。”
凃荆濯把他脑中的名字念了出来,燕许绥有些诧异的扭头去看他,对方脸上平静得可怕,毫无波澜与起伏,仿佛两人现在不是在历经生死存亡,而是在泡温泉。
“她哪来那么大的……”
“她没有,但她会用东风,借力打力的计谋,她最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