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在仲夏夜里叫嚣白日的不满,会议室内灯光如昼。
“根据汪支队提供的案件,现在一切线索都解释得通了,事关重大不得不连夜召集各位。”
燕许绥手里拿着触屏笔,画面里是一副些许潦草的人物关系图,旁边是几组对照方程式,同分异构的分子式看得众人眼花缭乱头皮发麻。
“暗自牵连颇深,从二月起,一直再接连不断接触到一种致幻药物,其构成成分接近氯NH4酮,成瘾性不一,首次发现的只有轻微致幻与麻醉效果,再次发现的成瘾性极若,但却终身藏进细胞里无法洗掉,与二队目前手中案子发现的成分极其相似,但二队手中的像是加强版,成瘾性极高,腐蚀性极强,短期食用足以导致神志不清精神暴走。”
“近半年内,宁城事发不断,近期更是胆大妄为到纵火烧山妄图毁尸灭迹,纵火者已缉拿归案,但真相仍然一知半解,根据法医部与技术组不懈侦查,现一锁定西南边境小镇,此处可能是犯罪窝点,极有可能牵扯多起陈年旧案。暂时排查到的犯罪行为可能存在fu品交易与jun火倒卖,已向上级请示,此次任务紧急且危险,各位做好外出准备。另外,技术组与法医部各出一人前往,可自愿申请。”
窗外蝉鸣聒噪流火热浪,窗内静若寒蝉如坠冰窟。
吊顶的风扇呼啦呼啦转圈,空调风似乎也吹不散这郁结气氛,在场无人说话,彼此沉默着复盘细节。
“我自愿前往。”凃荆濯率先起身,目光透过长桌距离与燕许绥对视:“药物首次发截止目前,我都全程参与,对案件情况比较熟悉,早几年有过基层服务经验再适合不过。”
吊顶电风扇的机械声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被无限放大,转轴声一下下刮过众人紧绷的神经,像钝刀轻轻擦过绷紧的弦。
凃荆濯身姿挺得笔直,干净宽大的白大褂衬得身形隽瘦挺拔,眉眼是常年浸在解剖室里见惯生死的冷静淡漠。他站在长桌末端,目光平稳沉静,稳稳落向主位的燕许绥,没有半分冲动请缨的浮躁,只有笃定的底气。
燕许绥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触屏笔,黑色笔身微凉,滑动过电子屏的触感清晰可辨。
屏幕上,那些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线、缠绕交错的时间脉络,还有几行密密麻麻标注着误差值的药物同分异构分子式,在惨白的灯光下清晰刺眼。
他抬眼迎上凃荆濯的目光,丝毫不意外他的主动请缨。
从宁城二中抛尸一案起,到如今山林焚尸,期间尸检是凃荆濯亲手完成,是他最先从王硕血液细胞检测出了前所未见的微量异常成分,剥离出微弱的致幻麻醉物质,推翻了最初“单纯精神疾病发作”的初步定论。
后续接连几起疑似药物诱导的突发凶案,所有尸体解剖、组织切片、细胞留存、药物成分比对,全部出自凃荆濯之手。
也是他在两周前,熬夜对上了二队纵火焚尸案里的强化版药物样本,精准拆分出两种同源却性状迥异的分子式,证实了宁城近期所有离奇凶案,全部源于同一源头的药物变种,彻底串联起了所有破碎的案件线索。
更不必提他早年在西南边境基层警务的挂职履历,山路地形、边境管控漏洞、当地隐秘的地下交易模式,他远比队内多数人更为熟悉。
于情于理,凃荆濯的请缨,都是无可挑剔的最优选择。
会议室侧门被轻轻推开,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市局尹局身着深色常服,肩章纹路规整,眉宇间带着身居高位的沉稳与历经大案的凝重。他刚结束和省厅、边境联防部门的紧急专线通话,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肃穆。
所有人闻声尽数起身,挺直腰背行礼。
“坐。”尹局抬手压了压,声音低沉厚重,自带威慑力,快步走到长桌主位旁站定,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案件分析图谱上,目光沉沉,“刚刚和上级完成最终对接,西南边境小镇的窝点风险等级,已经上调为特级。”
一句话落,会议室里的气压再度骤降。
特级风险,意味着涉案人员大概率持有违禁器械、武装设备,存在暴力抗法、集体逃窜、蓄意伏击的极端风险,同时牵扯跨区域贩du、jun火倒卖、新型违禁药物制售多重重罪,是近期宁城乃至全省最凶险的一桩连环大案。
“纵火焚尸或许只是对方的试水手段,目的是销毁本地作案痕迹,掩盖药物流通、人员交易的证据。”尹局指尖轻点桌面,语气严肃,“我们抓到的纵火者,只是外围跑腿的小棋子,所知甚少,真正的核心团伙全部盘踞在西南边境小镇,隐蔽性极强,地形复杂、四通八达,一旦打草惊蛇,所有证据、人证会瞬间清零,陈年旧案将彻底沉底。”
他目光一转,落在主动站立的凃荆濯身上,微微颔首:“法医部主动请缨的是凃荆濯?”
“是,尹局。”凃荆濯应声作答,声线平稳无波,“全程跟进药物案件,熟悉所有样本数据,有西南边境基层工作经验,可随时待命出发。”
尹局凝视他两秒,没有立刻答复,转而看向身侧的燕许绥:“燕许绥,你是本次案件的总负责人,说说你的人员调配想法。”
燕许绥微微颔首,指尖在触屏板上快速滑动,将杂乱的图谱收拢规整,条理清晰地开口,声音清冷沉稳:“边境实地行动,讲究精简高效、机动快速,人员不宜冗余,每一位外勤人员都必须精准适配岗位,杜绝累赘。”
他顿了顿,有条不紊地梳理部署:“首先,刑侦外勤主力,我申请亲自带队。本案所有线索梳理、轨迹复盘、人员侧写、案件串联全部由我跟进,我最熟悉整体案情与犯罪团伙的行事逻辑,临场判断与统筹调度能最大程度规避风险。”
话音落下,他目光侧移,看向身侧坐姿端正、神色紧绷的青年,“其次,抽调刑侦一队副队萧铎随行。萧铎实战经验充足,擅长近身处置、现场抓捕与突发险情应对,心理素质过硬,且与我长期共事,相对而言默契程度能配合我完成现场布控与人员控制。”
萧铎闻言立刻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笃定,沉声应道:“随时待命。”
他虽然平日里有些不着调,还满嘴跑火车,但必要时刻素来行动力极强,历次高危抓捕、突击排查任务从未失手,是队内最稳妥的攻坚副手。
“最后,带上实习生林景毅。”
这个安排让在场几人微微侧目,略有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