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如火舌般席卷而来,老式的吊顶风扇呼啦吹,空气中全是令人浑身发软的热意。
“燕队,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形迹可疑人员,已暂时拘下,待审问定夺。”
燕许绥大手一挥,警车门“砰”的一声响彻整个市局,聒噪的蝉鸣都噤了声,夏日里的燥意仿佛都随之一颤。
“哎呦我去了,你轻点,不是你的车不心疼是吧。”
刚从消防队回来的几人都脸色阴沉,身后的萧铎被突来的声响吓得不轻,心疼的哀嚎了一嗓子。
但是现在无人去关系车门的好坏,气氛一度紧张。
二十分钟前。
“燕队,这火确实是人为,常规夏季森林自燃,根本不可能是这个起势。”江舷的嗓音低沉,列罗的条理清晰。
清早几人分别时陈主任追上前给众人保证一定全力配合调查,又言可能是天灾,毕竟天干物燥森林里有露水松脂,聚光自燃也不无可能。此时江舷将他的谎言彻底碾碎。
“第一,起火时间与气象条件完全排除自燃可能。”
“今日全市高温极值三十五度,虽为高危易燃天气,但林区晨间有短时晨露,地表草本植被含水率维持在百分之二十二以上。根据相关规范,地表植被含水率高于百分之十五,不具备地表自燃临界条件。松科、杉科林木油脂自燃温度在三百摄氏度以上,自然暴晒绝无可能达到燃点。”
“第二,起火点位极度反常。”
他点开手中的现场轨迹图,指尖死死点在林场西坡低洼谷地位置:“自然山火多始发于山脊、向阳陡坡、风口位置,这类区域通风足、日照强、植□□燥,最易起火。但本次起火点,是山谷低洼背阴处!”
“此地通风闭塞,日照时间短,地表腐殖层湿润,植被湿度是整片林场最高的区域,属于森林天然难燃区,绝不可能整片率先起火、爆燃蔓延。”
这是最核心的第一处致命疑点。
天然难燃区率先爆燃,完全违背森林火险自然规律。
“第三,火势起势不符合自然火灾蔓延逻辑。”
江舷神色愈发严肃,继续逐条剖析:“自然山火遵循‘由点及面、缓慢扩燃、顺势爬升’的规律,初起阶段会有短暂阴燃、冒烟、局部起火的过程,火势递进式扩散。”
“但本次火情,凌晨三点十七分监控捕捉到火源,三秒内明火爆燃,十秒窜起三米火墙,瞬间连片燎原。无阴燃过程、无缓慢预热阶段,属于典型的人工助燃介质爆燃特征。”
凃荆濯指尖摩挲着报告上的火场燃损痕迹照片,冷声补充:“燃烧痕迹分层异常。”
“对。”江舷立刻附和,“我们现场勘验发现,起火核心点地表杂草、腐叶底层完好、上层碳化极速,不符合自然燃烧自上而下、逐层碳化的特征。”
“这种痕迹,只有一种可能——火源来自外部滴落、泼洒式助燃物,快速覆盖植被表层,瞬间高温引燃,表层极速碳化起火,底层植被来不及充分燃烧。”
“第四,火场存在多处独立起火点。”
他翻出航拍火场轨迹图,密密麻麻的红点清晰可见:“整片火场,一共勘测出五处互不相连、间隔十米以上的独立起火原点。”
“自然森林火灾,绝对不可能多点同步自发燃爆。多点异位同步起火,是刑侦判定人为纵火的铁标准之一。”
所有零碎的疑点串联成线,所有反常的起火迹象,全部指向一个结论——就是人为蓄意纵火。
“还有最关键一点。”江舷顿了顿,语气凝重至极,“火场核心区勘测出微量挥发性助燃剂残留,成分初步筛查,疑似低标号轻质燃油残留。”
“这种燃点低、爆发力强、扩散速度快的助燃介质,人为泼洒引燃后,会瞬间突破林区燃点,借助夏日高温、山林夜风风压,短时间内形成立体式燃烧火团,直接造成不可控的大面积山火。”
炎夏本就天干物燥,林间可燃物载量饱和,一旦有人刻意利用高温天气、辅以助燃剂多点纵火,等同于直接埋下整片燎原的火种。
火势借着地势、高温、夜风极速堆叠扩张,短短两个小时,就吞噬了近百亩林地,形成毁灭性的森林火灾。
“凃法医说法很准,纵火焚尸的可能性占上乘,如有需要消防部将全力支援,”江舷目光转向他:“只是,你确定知情者返回现场吗,如果这点我们都能猜到,那对方岂不是也能猜到?回去不亚于自投罗网,我不太理解对方怎么做的目的,如果说做贼心虚,那……”
“所以凌晨你们接到了警报。”凃荆濯接过他的话:“江队对我们近期着手的案子不太清楚,但我对自己的判断有把握。”
“把握?猜测?”江舷似乎有点不屑:“你要是预判错了就这么向上级解释了?凃法医,不是我对你能力的质疑,只是你这种毫无依据的猜测,实在是不堪一击,甚至经不起推敲。”
凃荆濯静静听完,淡声道:“相信与否是江队你的事,就算没有我,看守人员也必须安排,要预防万一,要善后,我接受江队对我的审判,尘埃未定,万事留心才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窗外蝉鸣不断,热风搅弄着消防队庭院那颗枇杷树,油亮的绿叶有些晃眼。
“江队,”燕许绥打断两人,“近期我市案件频发不断,事关人命,我们无法预料下一场猎杀何时开始,未雨绸缪嘛,不敢马虎,希望江队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