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大雨渐渐停歇。
林半到村里借了一辆五菱宏光,给了一盒烟和一百块油钱,车主人乐得见眉不见眼。
林东胜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还是决定跟着林半一行人去土岭村。虽然问题依旧解决不了,可他还是想看看纪凡西,哪怕只有一眼。
车子停在纪家门口,林半给了林东胜一个眼神,两个人拎着一些从小卖部买的牛奶、水果、烟酒走进纪家大门,而边言和万文韬则留在车里。
一进门,林半热络地招呼纪父:“纪叔叔,听说凡西的大哥出院了,我们过来看看。”说罢,和林东胜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纪父招呼着两人坐下,嘴上嗔怪道:“看看你们,来就来,花这个钱干什么!”回头对纪母道,“她妈,赶紧泡壶茶,再把瓜子拿来!”
林半忙客气道“别忙活”,纪母已经转身准备去忙活了。林半只好和林东胜坐下。
“纪叔叔,凡西的大哥恢复了吗?怎么现在就出院了?”
纪父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瞥了林半一眼:“他啊,一听说他妹妹在家出事了,什么也不管了,非闹着要回来。”
林半心里不由得一颤,还是问出口:“凡西?她怎么了?”
纪父又抽了一口烟,却并不接茬,站起身道:“你们正好也来了,带你们去瞅瞅他吧。”
林半和林东胜彼此对望一眼,跟在纪父身后,向门外走去。出了门,往左边一转,又进入另一栋大砖房。
“松林,小林和他大姐来瞧你了。”
纪松林躺在炕上,底下铺了一层已经有些掉色却十分干净的褥子。他闻言转过头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两人一眼。
“怎么,来看看我到底死了没呀?”
林东胜顿时耳根一红,憋闷得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纪父站在一旁也没吭声,气氛一时间十分尴尬。
林半笑笑,走上来半开玩笑道:“看到你说话力气还这么足我就放心了。”
纪松林本还平躺的身子,一听这话瞬间翻转过来,眼睛里像淬了毒一样,在林半身上刮了一遍。
林东胜不由得扯了扯林半的胳膊。林半虽然心里怵得很,面上缺依然云淡风轻,转身对纪父道:“纪叔叔,我想去再瞧瞧凡西,再聊两句我们也该回去了。”
“什么?你们还有脸去找我妹?”纪松林已经从炕上坐了起来,鼻梁上的绷带扯到了伤口,他不由得疼得“嘶”了一声。
林半驻足,脸上依然挂着礼貌的笑:“啊?这是什么意思?”
纪父靠在门口,这才缓缓开口:“昨天你们是不是让凡西带着你们去村里做什么调查了?结果昨晚就有人家里丢东西了,人还被打了,现在还在医院里不知道怎么样了。你说巧不巧,那家正好凡西带你们上过门,更巧的是,离他们家没多远还找到了你们昨天开的车。”
纪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是有意无意地在林半和林东胜身上来回逡巡。
林东胜紧张地攥着拳头,不由得偷觑林半一眼。
林半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可如今在这屋子里,这爷俩恍若要吃人一样——尤其其中一个人还是纪松林,一想起他之前那要杀人的模样,她的心脏就不由得提了起来。
“什么?还有这事?这么大的事没报警吗?”林半做出一脸惊讶的模样来,来了一波灵魂三问。
纪父却也不是个好蒙混过关的主:“就是那个老金家,你肯定有印象吧?对了,我今早给你妈打电话,你好像昨天一宿没回家?”
林东胜紧张地看着林半,手心不由得冒出汗来。
林半不知道这是试探还是想捶死她,她嘴上扯出一抹笑来:“纪叔叔,原来你是在怀疑我跑到人家门上抢劫去了?我倒是真没想到我还有这本事呢?”她目光在纪家父子脸上游移,缓缓道,“是,我昨晚的确没回家。不知道凡西知不知道,昨天下午没想到这破车怎么就坏了。本来呢,我想找个村里的车拉着去镇上修修,结果手机还没电了,只能腿着往镇上去。也是我倒霉,路上好不容易看到俩车,结果人家也都没停下。等走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修车铺都关门了。没办法,我只能在镇里住一宿,这不是今早才赶回来。”
纪松林鼻子里发出“嗤”的一声:“你倒是挺会狡辩。”
林半知道自己现在就差把“就是我干的”写在脑门上,仅凭几句话很难洗清嫌疑的,索性也不反驳,而是问道:“那凡西又怎么了?”
纪松林没好气道:“还不是拜你所赐,老金家说是小西带的人抢了人家,天还没亮就跑来找小西算账!妈的,你今天不把这事交代清楚就别走了!”
林半心里一沉,心里不由得有些愧疚。果然,这件事还是牵连到纪凡西了。
她忙从兜里掏出手机:“这可不行,我不能和凡西白受这个冤枉!这样,我现在就报警,赶紧让警方查清楚,早点还我俩清白!”
林半的拨号键还没按出去,却被纪父一手按住。
“不用了,现在凡西没事,你也不用报警了,他们家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没什么好掺和的。”
林半懂得见好就收,便跟着点点头:“纪叔叔说得也对,反正假的真不了。”说着,复又将手机揣回到兜里,转而对纪松林道,“你说是吧?”
纪松林的眼睛里几乎快喷出火来,刚要说话却被纪父一个眼神呵止住。
纪父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脸上重新挂上笑来:“今天时间也不早了。”
林半知道这是下逐客令了,可她却并不打算立刻走:“我们也该回去了。对了,凡西在哪呢?上次答应给她的东西这次正好给她。”
纪父眼神轻轻在她脸上一扫:“她现在不在家,你把东西交给我吧。”
林半见状,知道今天这人算是见不到了,只好尴尬地笑笑:“都是女同志的小物件,让您转交不太合适。没关系,那下回再说吧,我们今天就先不打扰了。”说着,人已经朝门口走。
纪父将人送到门口,目送着两人上了车,面色的那一抹笑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