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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 1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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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林玉树对科举仍无兴趣,直到一年前大哥罢官后,他才觉出自己身上其实也肩负着振兴门楣的重担,只是因为先前这责任被大哥全数承担,他被庇佑着,才没感觉。

大哥罢官,那么他又岂能再置身事外?因此这才重振旗鼓好生读书,终于在去年秋闱侥幸得中。

他曾以为中举之后便会步入朝堂,那时他还信心满满,发誓要在朝堂上闯出一番名头来,好接替大哥重新将林氏门楣振兴。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立刻清醒过来——原来还要小心翼翼地巴结着吏部,等着授官才是。这期间他不知受了多少冷眼。自大哥官位越走越高之后,凡知道他乃指挥使堂弟的,对他只有毕恭毕敬,林玉树几时受过这种冷待?然而他又有什么办法,也只能受着。

到这时,林玉树才忍不住想,不知当年大哥中进士后、授官之前的那段时间又是什么样的?那时族人都在祖籍,他隐约记得祖母时常叫他过去,祖母口述、让他执笔给大哥写信。他至今记得那时祖母口吻格外严厉,满篇都在责怪大哥不知变通、不懂攀附,否则为何别人都授了官,偏大哥落了空?

如今感同身受之后,林玉树才想到,那时大哥独在京城,想来日子颇不好过吧。自己如今虽未授官,然而大哥打下的这阖府家业仍在,他丁点不必为衣食发愁。

目送着大哥带着洛姑娘离开,林玉树有些失魂落魄,想回小山院,却半路上被周氏的人叫去了梧桐院。

叹了口气,让自己打起精神来,林玉树进了梧桐院,周氏正等着他用膳。

因周氏管家权早被林庭树所夺,如今周氏镇日无事可做,少不得将林玉树看得更紧。先前林玉树还可借着去书院的时候避开,然而自秋闱中第后,他再不必去书院了,越发只能陪着周氏。

他其实极想逃避,却又不知能怎么做,只能一日日这样挨下去,渐生窒息之感。最后林玉树只能自我安慰般地心想,等授了官之后应该就好了吧。

周氏一如既往,慈爱地给他加菜,叮嘱他多吃些,林玉树点头,正要用饭,却听周氏忽然冷不丁地问他,“玉树,那姓洛的女子没死,又回府了,你应该也知道了吧?你是否心里还惦记着她?”

林玉树顿时一滞,口中饭菜登时味同嚼蜡,听出了周氏的敲打之意。他低着头,最后讷讷说,“没有,伯母。”

其实他早知这点念想是不可能的,因此三年前伯母要给他说亲时,他也是应了的。只是后来因大哥对付沈家,那户人家怕惹上事,这才没再继续。后来大哥罢官,便是周氏再想给他说亲也知道说不到什么好人家,这才暂时罢休。

先前秋闱之后他得中进士,周氏已是又兴致勃勃地再度张罗起他的婚事了,也不知相看到哪一步了。林玉树答应成婚,只是为了周氏而已,自己其实并不怎么关心。

听林玉树这么说,周氏这才松了口气。若非林庭树警告过,她是真恨不得将那祸水一般的女子撵的远远的。

食不知味中,一顿饭这么用完了,周氏如以往每一次一样,又唉声叹气地说起他授官之事来,说着说着,又如以往每一次一样,将一切怪在了林庭树头上——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那些话,都怪林庭树如今官身被废,否则她的玉树怎会因没有家世依仗而被吏部慢待?

一开始周氏说这种话时,林玉树还会替大哥辩驳几句,然而每一日都是如此,渐渐的林玉树只充耳不闻了。

等听周氏絮絮叨叨说完了话,林玉树终于离开了梧桐苑,站在浓稠的仿佛令人无法呼吸的夜色中,他只觉满胸的浊气。大哥已将洛姑娘找回来,想来便已得到了幸福安稳,那么他日后又该何去何从呢?他纵想接替大哥担负起振兴家族的责任,然而如今却什么办法都没有,他只觉前路一片迷茫。

半个月后,宫中忽然降旨,罢官赋闲一年之久的林庭树,重新走马上任,官复镇府司指挥使,正二品。

阖京哗然。

一时间,萧索日久的林府骤然间热闹起来,曾对林庭树避之唯恐不及的京中官宦人家,又重新想法子巴结这位年轻的指挥使。

传旨内监走后,老夫人喜笑颜开,张罗着要开家宴,对刚接了旨的林庭树也是一改先前冷漠模样,满口问他是如何起复的,怎不给祖母说一声,也好让祖母事先有个准备,又说先前因他罢官之事,难免颇多怨怼,但天下岂有不是的长辈?她也只是为林氏一族阖族的前途计罢了。

就连一贯冷漠的周氏,在宫中降旨之后,竟也难得多关心了几句自己的儿子,虽因多年冷待,这样寻常的话她说起来也十分僵硬不自然,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示好呢。话里话外,周氏都在明示暗示林庭树走马上任后,千万莫忘了玉树的官身前途。

前倨后恭,不独朝堂之上,就连血脉亲人都是如此。

只要身居高位,自有无数笑脸逢迎,仿佛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格外值得旁人来关心。但这一切有多少是为他这个人,又有多少是为他的地位?

林庭树冷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知肚明这家里真心为自己高兴的,怕是只有玉树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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