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庭树又是心中冷哼一声,过去这三年,她就过着这样简朴清贫的日子?
他想起自己昏迷前她那番斩钉截铁的话,她说纵再回到他身边,但她终其一生都不会放弃逃走……林庭树捏掌成拳,方才本平顺的心情再度起了波澜,心中又是恨又是怒,一时咬牙切齿。
平沙一直守在屋里,见林庭树醒来,立刻上前问,“主子感觉怎么样?”
林庭树按下激荡的心情,冷声问,“人呢?”
平沙自是知道他问的是谁,忙说,“洛姑娘在前头医馆里收拾,小的这就叫她过来。”
林庭树止了平沙,自己撑着床坐了起来,下了床就朝外走,平沙忙跟在后面。
出了屋,林庭树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医馆后院,是越州常见的民居样子,并不大,中间是窄窄的天井,中间挂绳晾着几件洗净的衣裳,有男子有女子,也有小孩子的,看着就是市井人家常见的简朴而温馨的样子。
盯着那绳子上的衣裳,看着它们被风吹的飘飘荡荡,彼此缠绕拂动着,林庭树面色格外阴沉。
越过天井,他走到医馆后门,后门挂着帘子,他将帘子掀开,看到医馆里已不见一片狼藉,又是一副干净整洁的样子。
中间那方诊脉的小桌,围坐着三个人,她和那姓安的大夫,还有一个扎着总角的小女孩。桌上堆着满桌的药草,这三人正在挑拣。远远看去,真像是一对年轻夫妻带着家中孩童。
这时医馆大门口有人进来了,寒暄了几句,还叫她“陶大夫”,她也笑着问了几句那人病情,一副熟稔样子,那人还满口说道,“半个月后你和安大夫成亲,我可要来喝杯喜酒的!”
林庭树听到这里,差点将帘子扯下来。
而后那人说家里药吃完了,要来抓一副,那扎着总角的小女孩蹦起来自告奋勇说,“陶姐姐,我来抓!”
她点了点头,那小女孩兴冲冲地踩着梯子在药柜前面爬高踩低,很快抓够了一副药。
这期间,她坐在桌前回过身一直盯着那小女孩,见那小女孩抓药称药收钱都没出错,这才轻轻点了点头,那抓药的人提着药包走后,她回过身继续挑拣桌上的药草。
“这几天天阴少晴,这些药得多晒几日才好保存……”她正对安远志说着炮制药草的话,却见安远志面色忽然一白,连忙从桌边站了起来,竟是后退了几步。
洛青桃回过头,见林庭树掀开医馆后门的帘子,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因身上负伤,他走得不快,越发显得步伐沉而稳,面色冷峻,不见喜怒,却自有一股说不清的威势。
洛青桃捏着药草根茎的手微紧。
林庭树走了过来,不请自来地坐在了安远志刚坐的条凳上,就挨着洛青桃。洛青桃往旁避了避。
安小妹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从柜台后小跑过来站在洛青桃身后,不住地以眼去偷偷瞧他。林庭树掀起眼皮,面无表情瞥了她一眼,那通身的气势,吓得小妹整个人缩到了洛青桃身后。
这时跟在林庭树身后的平沙笑道,“洛姑娘,主子醒了,你替他诊个脉吧,看伤势如何了?”
洛青桃点了点头,起身去角落水盆中净了手,而后回来坐下,这才抬起眼正眼看他。她的神色不是故作陌生也不是刻意熟悉,就只是对一个普通的病者那样,仅仅观察他脸色如何。
洛青桃看他脸色时,林庭树却不正眼瞧她,冷沉着脸似有几分不悦。
看罢脸色,洛青桃才将手指落在他手腕上,开始诊脉。林庭树眼皮敛下,目光落在自己腕间二人肌肤相触的地方。
因怕余毒未清,又导致复发,因此这回洛青桃诊脉时耗时格外长,十分仔细,垂眸凝神细思,细细感知脉象变化。
良久后她诊罢脉要收手,林庭树掌心翻转,立刻将她手腕擒住,一旁安远志见了连忙上前一步就要制止,“你这人……”
因陶洛妹妹生的格外美貌,这三年来为人诊脉治病时,偶也有不讲理的男子故意出言调笑、甚至想要动手动脚,安远志为护她,没少出面喝止。小梅镇到底是个小镇,彼此都知根知底,这样的泼皮无赖还是少,真有麻烦的人,街坊四邻也都会来帮忙,一起扭送到县衙去。因此安远志并不怕。
而此刻,安远志不过三个字刚出口,林庭树不动声色地掀起眼皮,他明明是坐着的,按理说要低一些,但他的目光不知为何就是有高高在上的意味,落在安远志身上,他淡淡开口,只一个字,“嗯?”
安远志竟就这么噤了声,眼睁睁看他将陶洛妹妹的手腕攥的极紧。